第1139章 热芭三分名单:真断顿先救,装穷的饿着

    “我按先后都记了。谁先递票,谁先问价,谁问完不走,全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张成飞没接话,等门关严了,才把本子和那几张零碎纸一并带回家。

    屋里灯不算亮,桌面倒被腾得干净。旧本子放左手边,碎纸压在茶缸下头,几张递票人的名字一摊开,连谁先张嘴谁后缩脖子,都像摆到了明面上。

    秦淮茹端着碗进来,一看这阵势,先笑了。

    “今儿不是分票,是分人哪。”

    “先把人分明白。”张成飞拉过凳子坐下,“票才知道往哪儿落。”

    热芭坐到桌边,手指先压住纸角,果然没问哪张票眼下能出什么价,也没碰那几道口子还能换多少情面。她把棒梗听来的碎风,和阎解放记下的人名一一对上,挪出三块地方。

    “这一边,是日子真断了线的。”她点了点左手边,“家里没火,煤见底,修屋子的料再不到,锅都开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边,”她把中间那摞往前推半寸,“平常就爱瞅空子,这回听见票口有变,又想伸手多薅一下。”

    说到第三摞时,她目光淡了淡。

    “剩下这些,嘴上喊得比谁都急,脚却往孟科长那边探。他们不是来求口,是来摸深浅。”

    棒梗蹲在旁边,听得直眨眼。

    “这就分出来了?”

    “哪有那么省事。”阎解放先接了一句,“有几家脸上那点急样,像得很。”

    张成飞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所以得两头对。听他说什么,也看他下一步往哪儿站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把碗往桌角一放,探身去看名单。她看得快,手指却停得准,没两下就挑出几张。

    “这家别压,是真快断顿了。前几天还借火呢,锅底都冷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不一样。”她又戳了另一张,“手里明明还有余票,平时捂得比谁都紧,一到这种时候就装穷,生怕少沾一口。”

    棒梗咧嘴一乐。

    “秦姐,你这鼻子也太灵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鼻子。”秦淮茹白他一眼,“谁家是真揭不开锅,谁家是哭给人听的,我站门口看一趟就有数。过日子这点味儿,骗不了人。”

    她说顺了,干脆把几家一并挑出来。

    “这家修墙是真等料,拖下去回头还得堵门。”

    “这家嘴快手也快,先晾着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这个,别理。他不是没路走,他是想拿张家的锅底回去充脸面。”

    阎解放赶紧提笔往本子上补,边记边抬头。

    “那这张呢,卡在中间,不上不下的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眯眼看了看。

    “先别砍死。饿不着,可也撑不了几天,留一口活路。”

    热芭没多说,只把那张从中间抽出来,压到左边最下头。

    “行,记在左边,后手看着给。”

    棒梗这回听懂了,挠了挠头。

    “原来不光看谁喊得响,还得看谁真快熬不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废话。”张成飞抬眼看他,“喊得最响的,往往不是最缺的。真缺的人,先惦记的是明天锅里还有没有东西,不是先把嗓子嚎破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落,秦淮茹也点了点中间那摞。

    “就是这帮最烦。手里有点底,还非往前挤。越乱,他越来劲,生怕少占一分。”

    热芭顺着她的话,把三摞又理了一遍。左边渐渐厚了,中间也清楚了,右边最薄,偏偏最扎眼。

    阎解放看着右边那几张,声音放轻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很清楚,这几个进门先不说自家,先问街道那层算不算收紧。问完还在廊下磨蹭,像等谁递话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探路。”张成飞把手指压在桌沿上,“真断火的人,进门只认活路,不会绕这个弯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顺手接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他们要的不是口,是门。先看看门缝有多宽,好让后头的人踩进来。”

    棒梗听得一个激灵,扭头去看热芭。

    “那这帮怎么办?”

    热芭把桌角压着的几张票根抽出来,终于落到正事上。

    “先定轻重。”

    她把街道协同那一层单拎出来,压到左边那摞上头。

    “这一道,先救真缺过日子的。火都断了的人,不能再排到会嚷的后头。”

    张成飞点头。

    “对,街道这层是保命的,不拿去喂浮人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嗯了一声,话说得直。

    “先把最该活的人托住,不然后头全乱。”

    热芭又把另一道边口分开。

    “方主任那边还能动的边角修缮口,先喂回门的人。前头压过,后头就得给人留条回来的路,不然怨气全堵死在门口。”

    阎解放这才明白,笔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就是先补那些该补的窟窿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张成飞说,“回门的人先喂,账才能往下走。”

    棒梗最关心的却不是这两摞,他指着中间那堆名字。

    “那这些呢?”

    热芭眼皮都没抬。

    “一口不给。”

    这句说得不重,却比拍桌子还硬。棒梗先笑了,阎解放也跟着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秦淮茹更干脆,手掌在桌边一拍。

    “就该这么办。最爱装、最会挤、最想拿张家锅底给自己涨脸的,先饿着。饿一饿,他自己就会露馅。”

    张成飞看着那摞名字,声音压得很稳。

    “不是不给,是眼下不给。谁是真急,谁是假急,压一压,比听十句都准。”

    棒梗咂了咂嘴。

    “这就叫分账了。命账一摞,脸账一摞,探路的再单搁一边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算听进去一点。”热芭把纸重新压齐,“分明白了,后手才不乱。”

    屋里正理到这儿,门外忽然传来两声干咳,像故意咳给人听的。

    棒梗一听就撇嘴,跑去把门掀开一条缝。

    “谁啊?”

    门外那腔调带着笑,滑得很。

    “我,顺路过来,问个信儿。”

    棒梗回头就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许大茂,你鼻子够长的。”

    许大茂进门时,脸上还挂着那副熟络样,眼睛却忍不住朝桌上扫。扫完又装没看见,搓着手往里挪。

    “成飞,我可不是来添乱啊。外头都传开了,说票口这一收,后头是不是还留了点转圜的余地。我就是替人听个准话,省得他们瞎跑。”

    热芭把手里的笔一放,抬头看他一眼都嫌多,只淡淡撂出一句。

    “票是续日子的,不是拿来认热闹的。”

    许大茂脸上的笑一下挂不住了,喉咙里像卡了口痰,咳也不是,不咳也不是。

    “我这,哪能叫认热闹。我也是怕外头传偏了。”

    棒梗靠着门框冷笑。

    “你哪回不是先替别人听信儿,后头再替自己找口子?”

    秦淮茹也不帮他留脸。

    “你要真替人着急,先进门该问谁家断火,谁家断粮。你倒好,上来先问还有没有通融。你那点心思,隔着院子都看得见。”

    许大茂嘴唇动了动,想圆,没圆上。最后只能去看张成飞。

    张成飞这才开口,语气不高,却压得人站不稳。

    “外头怎么嚷,是外头的事。屋里怎么分,我说了算。没落到你头上的口,少替人伸手。再探,就不是听信儿,是自己往名单上撞。”

    许大茂后背一紧,笑得比哭还干。

    “成,我懂,我懂。我就多嘴这一回。”

    “你多嘴不止这一回。”棒梗把门又拉开些,“看完了,走吧,别在这儿磨地皮。”

    许大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终究没敢再赖,扭身就出去了。门一关,外头脚步声还乱了两下,像走得不甘心。

    棒梗回身就乐。

    “他刚才那样,跟想拿脚尖勾锅底似的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端起碗,嘴角也勾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种人最好认。真急的,开口先问命。他这种,先问热闹还剩几分。”

    热芭没跟着笑,只把许大茂来过这一笔记进纸边。

    阎解放看见了,低声问。

    “这也算进去?”

    “算。”热芭把纸理平,“谁绕着来,谁贴着问,明天都用得上。”

    张成飞把三摞名字从头又看了一遍。左边是真该先续上的,中间是该晾一晾的,右边则是顺着往后捋,看谁在后头借门伸脚。街道协同先托住断火的人,方主任那边的边角修缮口先喂回门的,剩下那些最会嚷的,先让他们急着。

    账分到这一步,轻重先后都落了位,屋里这摊已经明白了。可谁都知道,这还不是头。明天真要见硬茬,不在桌上,在厂里交接场上。那些探路的脚印最后都要踩到孟科长那边去,到时候是人情硬,还是规矩硬,躲不过。

    棒梗盯着右边那几张,笑意收了些。

    “明儿要是真碰上孟科长那口规矩呢?”

    张成飞没立刻答,指腹慢慢压过纸面,把边角抚平。

    “碰上了,就拿这三摞去对。该救的先救,该压的先压。谁想拿规矩堵人,也得看看这规矩到底给谁使。”

    灯光落在纸上,名字一个个压得服帖,像先后次序都已经钉住。屋里没人再乱插话,连秦淮茹都只是把碗往回端,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三摞名字。

    轻重既然分出来了,下一步要碰的,也就不是这张桌子了。

    热芭把那摞名字一分开,张成飞手里那口锅底,才第一次真正有了下勺的方向。

    热芭把那摞名字一分开,张成飞手里那口锅底,才第一次真正有了下勺的方向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厂里的碰头会就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