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4章 不问票根问生产!这人一来就压全场
热芭把手里的单子往张成飞那边递近一点,没说话,只是在最上面那页轻轻点了点。那意思很明白,票口那点账还在,随时能翻,但今天谁先露底,得看桌上这位总口的人先怎么落子。
主位那人没再问别的,只把手按在调度表边缘,像是在等最后一句能拍板的话。
就在这时,一只陌生的钢笔从侧面伸过来,笔帽没摘,横横压在调度表中间,正压住冬口保供那一栏。那支钢笔压住调度表,有人没看票根,只问了一句:冬口第一批硬物资,谁敢保证不耽误生产?
那人姓许,开口第一句就没问票根。
他把钢笔横在调度表上,连笔帽都没摘,只抬了抬眼。
“冬口第一批硬物资,谁敢拍胸口说,不耽误生产?”
这话一落,桌角那只搪瓷缸被人碰得轻响一声。刚才还在绕票口、绕旧规矩的人,全都慢了半拍。
老副厂长先不痛快了,眉心一压:“保供归保供,票口的账总得理清。”
“理得清。”许副组长语气不高,手指在纸面点了两下,“但先后也得理清。生产不能断,冬口不能拖,外部订单不能误。谁要把这三样往后排,谁先站出来担责。”
他不抬嗓子,话却比拍桌子还硬。
张成飞这才真正看清这人。位置不算高,坐得也不显山露水,可他一张口,不争票根,不接旧怨,直接把整屋子人的口径拽到“谁敢担责”上来。
这不是院里那种会嚷的,也不是票口边上守规矩的。
这是专挑总责下手的人。
孟科长本来还捏着那枚预审章,神情端得很稳。新规一出,他正想借势把自己抬上去。章在谁手里,解释权就在谁手里,这道理他算得明白。
许副组长却没给他这个口子。
“修缮料、煤票边线、工业券、仓口复核,今天别一项一项磨了。”许副组长把调度表转了半圈,“并进一张表。散着说,谁都能喊冤。并起来,看的是哪一项会卡死产线。”
一句话,孟科长指尖就缩了缩。
老副厂长还想往票口那边拽:“那预审章呢,总不能说没就没吧?”
许副组长看向他,平平一答:“没说没。以后不单列,归前置审核口。”
屋里这回不是静,是几个人同时抬了眼。
前置审核口。
孟科长脸上的规整当场裂了一下。他最怕的不是章被废,章废了还能闹,最怕的是章被留下来,却换了主人。许副组长这一改口,等于承认他的章有用,可有用归有用,解释这章怎么用,已经不在票口了。
孟科长勉强接话:“那流程总得照现行表格走吧,不然下面没法接。”
“表格先用,口径改了。”许副组长看都没看他手边那摞纸,“先看能不能保生产,再谈流转顺序。”
这一下,孟科长彻底哑了。
他那章还在,却从守门的,变成门框上的一块牌子。
方主任原本一直掐着账本边角,这会儿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时更干一点:“并表可以。后勤口只认实货。仓里还有什么,能顶什么,得让我们先核。”
“你核。”许副组长接得很快,“两天内,报四类。”
方主任一怔:“哪四类?”
“可缓,不可缓,能替代,不能替代。”许副组长把字咬得清清楚楚,“后勤口出清单。两天内报不上来,就按后勤拖生产记。”
方主任手背上的筋都绷出来了:“两天?你这是让我把全口子翻过来。”
“那就翻。”许副组长看着他,“冬口等你慢慢理?外部订单等你慢慢算?”
这话呛得很实。方主任嘴角抽了抽,想顶,又顶不出半句像样的。因为谁只要说一个“等”字,帽子就先扣自己头上了。
棒梗站在后头,忍了半天,还是没忍住,小声蹦出一句:“换张表,不还是压人么。”
许副组长转过去看了他一眼,没动怒,反倒像真在回他:“压人不值钱。保住线,才值钱。你要觉得不该压,行,你来签一句,断线你扛。”
棒梗喉头一堵,耳根都热了,嘴里咕哝半句,到底没敢接。
这才是新敌。
不是靠凶,不是靠吵,是把话逼到谁都不敢往下接的地方。
张成飞手边那摞b20责任链纸还压着。来源人、核对人、压签时间、暂缓原因、复核期限,一项项钉得死。他本来以为,这东西今天能拽住不少人。
现在看,能拽旧责,拽不住优先级。
谁拖过,一查便知。
可谁最该先拿冬口物资,这几张纸说不出。
许副组长这一刀,切的就不是旧账。
张成飞抬起眼,直接问:“按表走,我没意见。谁定优先?”
这句一出,老副厂长也看了过来。屋里几个人都知道,这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。先领、后补、压一天再说,那都是小账。优先两个字,才是会真压死人的账。
许副组长和张成飞对视,眼神不绕。
“谁能把不断产写实,谁优先。谁只会喊急,不会落责任,往后排。”
张成飞没退,声音也硬了些:“写实可以。可谁来认这个实,不是嘴一张就算。b20责任链,我这边一张不少。谁拖过,谁改过,谁打过回票,都有名有姓。今天要按表压人,也得按名担责。别一边说保生产,一边把脏账全抹平了。”
这话一落,棒梗先挺直了背。老副厂长眼皮跳了下。孟科长更是下意识按住了自己那摞表。
许副组长看了眼b20,倒没回避:“责任链留着,该追谁追谁。我说的是另一件事。它能证明谁拖过,暂时证明不了谁最该先拿冬口物资。所以今天,旧责归旧责,优先级归优先级,别混着卖理。”
张成飞没再说第二遍。
他听明白了,这人压得住,而且压得有章法。
热芭从头到尾都没插嘴,只把刚收回来的票单重新理齐。最上面夹着一张风声摘记,是刚传回来的。
院里已经有人拿话刺她了。
说张家分票分亲疏。
说救人是假,误生产才是真。
她没抬头争,也没冷笑,只把纸往边上拽了拽,提笔添了一行字。
外面要把救人说成误生产。
写完,她停了停,指腹把那行字压平,才把笔帽合上。
张成飞余光扫见,心里反倒更稳了一分。风声回来得这么快,说明外头已经有人准备借这张新表换站位了。往后谁先拿、谁后让,嘴上的理会越来越难听。
这时方主任忽然又补了一句,带着点被逼急后的硬气:“四类清单我报。可仓口复核不能全让后勤背。联签要有,不然今天谁都能把账往我这儿摁。”
“可以。”许副组长点头,“联签写上。仓口复核、工业券挂账、煤票边线、修缮料调换,谁碰哪一栏,谁留名。”
老副厂长这回彻底不吭声了。
他看得出来,许副组长不是来跟谁争面子的,是来收口子的。孟科长那枚章,被他往上提了一层。方主任那本账,也被他摁进总表里。谁都没被当场打死,可谁都别想再单守自己的地盘。
张成飞靠在椅背上,手却还搭着b20。
他知道,今天不算输。
孟科长借章抬身,没抬成。
方主任想拿后勤守缓冲,也被逼着翻底子。
可他也没占透便宜。
因为从这一刻起,争的不是谁有没有理,是谁更能把“保生产”三个字先写到纸上。这个理一旦立住,很多救急补漏,回头都可能被说成误生产。
热芭抬眼看了他一瞬,没说话。
外头的风、院里的口、桌上的表,已经往一根绳上拧了。
许副组长这才把带来的文件夹打开,从里面抽出一张纸,慢慢摊开。
纸张不厚,边角却压得平整。
表头四个字落在众人眼里,谁都没法装看不见。
保生产优先。
下面各栏排得很直,修缮料、煤票边线、工业券、仓口复核,全被压进了一张表。最右侧新添的一栏,更让孟科长脸色发白。
前置审核口。
不是票口单章了。
不是他一句“预审”就能卡住的那道小门了。
这一下,预审章被提上了厂级前置审核表,章还在,门还在,可钥匙已经被人从票口手里抽走,挂到了更高一层。
桌边没人再争票根,也没人再绕旧规矩。
因为新规矩已经摆在眼前了。
许副组长把第一张保生产优先表推到众人面前,淡淡说:从今天起,先过这张表。
预审章还是那枚章,可盖章的口子变大了。
上一章末尾那股风还没散。外头都在传,说票从谁手里过,冬口就往谁家偏。门一关,许副组长把表推到桌心,像是顺手,却把那点风声全压在纸面上。
“票口边这枚章,以后叫复核。”他点了点表头,又点厂级表,“这边,叫前置审核。”
只添了四个字。
棒梗先没忍住,鼻子里出了一声:“换名儿呗,还是卡人。”
许副组长偏头看他,语气平得很:“你签?”
棒梗一噎。
“断了线,你担。保供掉了,你担。你要敢写名,我现在把位置让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