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6章 一万定钱落账,家底一分不动

    阎解放听见这句,肩背都挺了挺,嘴上却没再抢话。他知道今天自己只是把路跑明白,真把这口货拆开的人,还是张成飞。

    棒梗则更直接:“那个等着捡边角的,得白蹲了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蹲。”张成飞冷声道,“咱把边角先锁死,他拿什么捡。”

    白衬衣男人看了他们三人一圈,眼底的试探淡了些。昨晚放门,还是试心气。今天再看,这几个人不是冲着多赚点去的,是先把怎么不炸算明白了。

    而大口生意,先会不炸,才配谈往下吃。

    张成飞重新拿起笔,把账再过一遍:“主货四百二十。备换六十,同批压住,专认退换。广州先转一百八十,回本。剩下二百四十,按批次、走字、外观重包,回北京。”

    阎解放盯着那几行字,忽然问:“那下一步,是不是就该谈总价了?”

    “总价要压,交钱怎么走也得压。”张成飞声音不高,字却落得很重,“数和备换今天先钉死。下一步,谁想拿价糊弄,谁想拖着钱走,我一条条跟他算。”

    棒梗立刻接道:“我继续盯仓口那几个嘴碎的,谁想看笑话,我先把人记住。”

    “盯着。”张成飞说,“越是想捡边角的,越说明外头有人等咱翻车。”

    白衬衣男人缓缓站直了身:“那我等你们下一口。到时候,别只跟我说能拿,要把总价和钱怎么交,也说到人没法赖。”

    “会说。”张成飞抬头看他,“而且不是商量,是定规矩。”

    窗外脚步声杂,仓口方向隐约还有人在吆喝。屋里却只剩笔尖刮纸的轻响,像是在一层层把这口大货的边缝先封住。数量拆开了,备换口也压死了,后头真正要见血的,就是总价和交钱规矩。

    张成飞把“四百二十主货、六十备换”写进小账,旁边画了一条线:吃大口,先拆小段。

    四百二十只真正压到桌上时,价就不再是嘴皮子上的热闹。

    白衬衣男人没先开口。

    坐在对面的经手人先把两根手指压在桌面上,声音很稳:“二十七,一只。”

    阎解放喉结一滚,差点接话,硬生生忍住了。

    棒梗眼皮一抬,先看张成飞。

    经手人把话补全:“同批。量整。还能给你们备换。外地人想接这口,就得拿出真分量。这个价,不虚你。”

    屋里一下静了。

    不是没得谈。

    是这口价,咬得真狠。

    二十七一只,四百二十只主货,再带六十只备换。数一旦落下来,后头每一笔都得跟着发沉。

    白衬衣男人靠在一边,没帮谁接腔,只看着张成飞。他要看的也不是谁嘴硬,是谁真能把桌上的数扛住。

    阎解放手心已经起了汗,嘴唇动了动:“二十七……这也太”

    “太什么?”经手人直接压过来,盯着他,“你们昨晚能吃,今早能分,现在到定钱了,就嫌价高?大口不是街边挑零碎。货给你凑齐了,批次给你压齐了,备换口也给你留了。你还想按本地熟客热价拿?”

    他说一句,桌上就重一分。

    “本地熟客,货一落手,自己拿自己转。你们呢?你们要往北边带。路远,数大,口子还要占。二十七,不算抬你们。”

    阎解放被这几句一堵,话卡在嗓子眼,额角都见了汗。

    棒梗咽了口唾沫,没吭声。

    张成飞却没绕着“二十七高不高”去磨。

    他把小账本往前一推。

    “先看账。”

    经手人眼神一顿。

    张成飞声音不高:“第一口,一百二十只,当天走完。坏表,当场换。压账,不过夜。熟客回钱,谁先谁后,顺序清清楚楚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平,没半点抬调子。

    可每一句都不是空话。

    这是已经跑通的一口账。

    不是设想。

    不是吹牛。

    是昨天刚刚落过地的东西。

    白衬衣男人眯了眯眼,手指在胳膊上轻轻点了一下。他昨晚放门,今天盯的就是这个。能赚,不稀奇。能当天走完,坏的当场换掉,账还不过夜,这才叫真本事。

    经手人低头看了眼那几行字,没立刻说话。

    张成飞继续往下压:“这个账,我拿出来,不是跟你炫。”

    “是告诉你,我不是拿了货就乱甩的人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,桌上那股顶人的劲儿,顿时换了方向。

    阎解放先是一怔,下一秒背都挺直了些。

    对。

    他们不是来捡便宜的。

    他们是来接盘的。

    接得住,才有资格往下谈。

    经手人抬起头:“你能走掉第一口,不代表这口也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才要算风险。”张成飞接得极快,“棒梗。”

    棒梗立刻把身子往前探了半寸:“仓口那边有嘴碎的说过,同批里可能混走字偏快的。数一大,真塞进来几只,外人第一眼未必挑得明白。等回头客找上门,就不是一两句话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经手人脸色没变,目光却沉了一点。

    张成飞没给他岔开的空子:“阎解放。”

    阎解放赶紧接上,声音都绷紧了:“今早我跑了住处、仓口、车站。路能带,不等于能稳。不能明着一箱箱拎,装箱得拆,回程还得绕。真要出一点岔子,货不是本地熟客自提,是我们替这条线往北边扛。”

    话落下,桌边更安静了。

    白衬衣男人这次不再是试探地看,而是正经看。

    昨天这几个人还只是敢吃。

    今天已经把“怎么不炸”一条条摆出来了。

    张成飞抬手,指尖在账本上点了一下:“还有六十只备换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口,必须同批。”

    经手人眼皮一跳:“同批我已经给你们留了。”

    “留是留。”张成飞盯着他,“但价不能按本地熟客热价算。人家本地客,挑完就走,回头出毛病,脚一拐又回来了。我们不是。四百二十只主货,不是熟客自提,是我替这条线往北边带风险。”

    “这口风险,算在我身上,就不能还按你嘴里的热价结。”

    这话落得太硬。

    没有解释。

    没有讨价还价那股软磨。

    就是把账拍出来,把资格拍出来,再把风险压上去。

    阎解放听得后背一麻。

    棒梗眼睛都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经手人本来还坐得稳,这会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,没接。

    他能咬二十七,是有底气。

    同批、量整、给备换,这些都是真的。

    可张成飞压上来的,也不是空嘴。

    第一口跑通的账,就是资格。

    混货风险、装箱风险、回程风险、备换同批,这几样一并摆上来,二十七那股“你爱接不接”的气势,立马没先前那么满了。

    白衬衣男人忽然笑了下,笑意不大,却很准。

    他一句没帮。

    可这一笑,已经是态度。

    经手人沉默了半晌,才重新开口:“二十五。”

    阎解放呼吸一顿,眼睛都瞪大了。

    从二十七松到二十五,一只就差两块。

    四百二十只主货,光主货就差出去八百四十块!

    这不是小让。

    这是实打实往下落。

    棒梗手一紧,差点把袖口拽皱。

    白衬衣男人看向张成飞,眼底那层试探彻底淡了。他看得出来,经手人这一下,不是心软,是被账压住了。

    但经手人话锋一转,脸也跟着沉了:“我可以松到二十五,可条件也得压死。”

    阎解放刚缓过一口气,立刻又绷住。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张成飞道。

    “今晚结钱。”

    “明早分箱。”

    “备换,只认当场挑出来的毛病。”

    三句话。

    一句比一句硬。

    没有多余废话。

    经手人往后靠了靠:“拿了价,就别跟我拖。钱不到,货不动。明早分箱,你们自己盯。过了当场,再回头说这只慢、那只偏,我不认。”

    这回轮到阎解放沉默了。

    今晚结钱。

    明早分箱。

    一下就推到眼前了。

    棒梗先低头去看小账本,目光落在那条回程线上,呼吸反倒稳了一点。他明白,这不是乱压,是把能赖的口子全封死。钱大归钱,路数还在飞哥手里。

    张成飞没立刻应。

    他低头翻了一页小账。

    屋里没人催。

    白衬衣男人也不出声。

    只有笔尖在纸上轻轻划动。

    二十五一只。

    四百二十只。

    张成飞算得很快,也很稳。

    阎解放看着那串数,手心一层层冒汗。万字头一压下来,跟先前试单那点钱,已经不是一个分量了。他嘴里发干,忍了又忍,还是没忍住:“飞哥……一万零五百。”

    声音都发虚。

    这数太大。

    真太大。

    一口货的钱,已经压到桌面上了。

    经手人听见这句,神色倒没动。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外地人敢接大口,到了真掏钱的时候,腿不软才算本事。

    张成飞却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顺着账往下走。

    第一口回来的热钱。

    试单钱。

    补到这一口里。

    家里的底,不碰。

    回程兜底,也不拆。

    一笔一笔,落得清楚。

    阎解放盯着那页小账,越看越直。

    他刚才冒汗,不是怕飞哥发热。

    是怕数太大,把人压飘。

    可现在再看,那条线一早就卡好了。哪笔是热钱,哪笔是试单钱,哪笔不能动,写得死死的。一万零五百听着吓人,落进账里,居然没乱。

    棒梗咧了下嘴,声音压得很低:“钱大是大,可没碰底。”

    阎解放偏头看了他一眼,重重点头。

    对。

    没碰家里底。

    没拆回程兜底。

    这就不是赌。

    经手人也看见了张成飞账上的分法,眉头微微一收:“你早算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