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7章 投奔大乾
乾军大营一片宁静,除了一队队巡逻士兵的脚步声,以及偶尔的战马响鼻声,也就只剩阵阵冷风的呜咽了。
中军主帐内,项瞻正在酣睡,连日来的运筹帷幄,让他疲惫至极,难得睡一个囫囵觉。
忽然,帐帘被人掀开,值夜的贺云松快步走到榻边,低声唤道:“陛下,陛下?”
项瞻猛地睁开眼,右手已本能地摸向枕边短刃,待看清来人,才缓缓松了力道,不满的骂道:“臭小子,这深更半夜的,你最好有天大的事!”
贺云松挠了挠头,讪笑一声,说道:“陛下,徐都督求见,说是润州城有变。”
项瞻顿时清醒,翻身坐起:“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,徐云霆快步入帐,甲胄上满是寒霜,显然是在外面待了很久。
他抱拳道:“陛下,二更时分,润州城内突起杀伐之声,持续约半个时辰,方才渐歇。臣已派斥候抵近探查,回报说有兵马出城,正朝我大营而来。”
“是谁?多少人?”项瞻边穿衣边问。
“看旗号有七八千,是荆州军。”
“荆州军?”项瞻系腰带的手停了一瞬,略一思忖,又问,“人到哪了?”
“不足五里。”
项瞻不再多言,快速穿好衣甲,随徐云霆步出大帐,来到营内一处高地。
放眼远眺,夜色中,一条火龙正从西北方向这边缓缓靠近,确实是兵马行进的迹象。
“荆州军……呵,看来是陆整的檄文起作用了。”项瞻笑了笑,吩咐道,“徐都督,你亲自去营门等着他们。”
“是。”徐云霆应道。
“哦,对了,让军医做好准备,多备伤药。”项瞻又补充一句,随即先行回了大帐。
约莫一刻来钟,帐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,贺云松掀开帐帘,徐云霆便引着吴忌、李懿、与吴讳走进来。
三人的模样狼狈至极,甲胄上满是血污与刀痕,脸上带着厮杀过后的疲惫与悲怆。
来到项瞻面前,三人齐齐跪倒,同声高呼:“参见大乾皇帝陛下!”
项瞻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,他不认识李懿,却见过吴氏兄弟,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“原来是你们。”项瞻微微颔首,“都是旧相识,起来说话吧。”
三人却并未起身,而是跪在原地,声泪俱下的将今夜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从陆整檄文入城,到荆州军心浮动,从方令舟答应明日让萧执登城,到镇枢院暗探夜袭校场,再到骑兵弹压、堵截城门,最后拼死杀出重围……
项瞻听完,陷入沉思。
他盯着吴忌好一番打量,良久才开口,声音不冷不淡,却满含探究:“吴忌,朕有个疑问,你是萧庭安的贴身侍卫,他入宫那日,你为何没有跟着?”
吴忌脸色一黯,懊恼之情溢于言表:“回陛下,太子殿下入宫时曾说,陛……延武帝已对他起疑,此番入宫,不能带自己的兵马,否则恐怕连宫门都进不去。”
项瞻眉头微蹙,没有说话。
“殿下还说……”吴忌的声音更低了几分,“方令舟即将把女儿嫁给他,值得信任,有他率兵进宫也一样,不会有事。殿下让末将留在营中,稳住军心,等他回来。”
项瞻依旧没有开口,目光微垂,暗暗思忖,看来当初在城下,方令舟说的那些话,大部分都是真的。
萧庭安确实是被方令舟以“先下手为强”的说辞骗入宫中,而且为了避免引起萧执猜忌,竟然真的一个亲兵都不带。
只不过,他虽与方令舟有翁婿之名,但那毕竟是乱世之中、权力场上的联姻,彼此之间的信任,当真能深厚到不带一兵一卒,只身入宫的程度?
项瞻一时想不明白,萧庭安为何会如此轻信方令舟,或者说,为何会如此不设防?这与他以往的谨慎,可谓大相径庭。
是对自己的智谋太过自信?又或是……他从未想过,未来的岳父会对他下手?
项瞻心中叹了口气,他一时想不明白,干脆就不想了。
眼下当务之急,不是追思萧庭安之死的细节,而是如何利用眼前这从天而降的机会。
“徐都督。”他忽然叫道。
“臣在!”
“你觉得……我军若现在攻城,能有几分胜算?”
徐云霆微微一怔,看向吴忌三人,顿时,眸中精光一闪,沉声道:“回陛下,城内刚刚经历一场内斗,必定人心惶惶,此时攻城,虽仍有风险,却比平日有利得多。”
项瞻点了点头,又看向燕行之。不知何时,燕行之也已闻讯赶来,正站在帐门处。
“燕都督,你怎么看?”
“臣附议。”燕行之毫不迟疑的说道。
项瞻微微一笑,目光在帐内众人脸上扫过,最终落在那幅巨大的沙盘上。润州城的模型静静矗立,在烛火中投下长长的阴影。
“传令!”他深吸了口气,朗声道,“全军即刻集结,开灶生火,抓紧时间填饱肚子,五更准时出发,攻城!”
徐云霆与燕行之领命而去,步履匆匆。
很快,帐外便传来急促的号角与传令兵的呼喝,整座大营就如一头沉睡的巨兽,骤然苏醒。
帐内,吴忌等人依旧跪在地上,听着帐外的声响,眼中都浮现出一抹异色,似乎都在震惊于项瞻的果决。
项瞻始终观察着三人,也猜到他们在想什么,倒不甚在意,只是唤了一声:“都起来吧,军中无此虚礼。”
三人这才谢恩站起,也就在那一抹震惊之色还未完全散去,吴忌似是又想到什么,忽然从怀中掏出那份皱巴巴的檄文,双手捧起,抬起头直视项瞻:“陛下,末将还有一事相询。”
项瞻的目光落在那份檄文上,淡淡地道:“你说。”
“末将斗胆,不知这檄文是陛下攻心之计,还是……”
“都是真的。”项瞻打断道。
他看着三人,无声轻叹,随即,将前番润州城下与方令舟见面一事,与三人说了。
项瞻讲得很慢,也很平静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。
但当他说到“方令舟亲口承认,他之所以动手,是因为那封议婚的书信”时,声音里还是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涩意。
帐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吴忌站在原地,双手死死攥着那份檄文,他的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悲痛,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麻木,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。
李懿的眼眶也瞬间泛红,就连一直冷静的吴讳,此刻都面色铁青,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。
良久,吴忌忽然跪了下来,不是朝拜的跪,而是重重地、双膝砸地的那种跪。
“陛下!”他双拳紧握,声音连带着身体都在发抖,却又显得极为坚定,“末将请命,随军攻城!”
李懿与吴讳也一同跪了下去:“请陛下允准我等,随军攻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