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七十六章 我赞成,谁敢反对
紫宸殿。
李弘坐在龙椅上,听着底下的群臣议政。
如李弘这样体虚多病的人,让他整天挺着个腰,面对群臣正襟危坐,不失仪态,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。
于是经过李彦提议,殿内二圣端坐的宽大御幄被撤除, 取而代之的是宽大的座椅,精致典雅,酷似宋朝的龙椅。
李弘坐着,顿时觉得舒适多了。
这种生活小细节挺关键,古代皇帝的生活陋习不少,好身体都能被作坏。
比如宋仁宗, 从小不喜欢穿袜子, 总是光着脚,那段时间天灾太多,他又常常光脚祈祷,身体越来越虚,嘉祐元年光脚站雪地里祈祷,第二天就昏迷了。
李弘从小就活得很辛苦,非常怕冷,倒是没那种坏毛病,可惜受时代所限,虽然高桌和靠背椅已经出现,但直到晚唐, 甚至是两宋,跪坐法仍是上层社会的主流,显露出腿部线条的垂足坐,反倒让许多人无法接受。
所以圣人这样坐, 还有御史上奏,请求改回御幄。
李弘好脾气归好脾气, 这件事情自然不加以理睬。
圣人的命也是命,这又不是大朝会,为了些许面子,给他的身体增加负担,真的惹人厌恶。
此时李弘舒服地坐在龙椅上,就下意识朝那位最君臣相得的内卫阁领看去。
一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出现在视线里。
第一排坐着五位宰相,辅政大臣,正在探讨去东都的事宜。
第二排为首的就是李彦,面容沉静,并无出神,但听着群臣的议事,几乎不开口。
存在感偏偏很强,其他人交流之际,眼神时不时会瞥过去一眼。
正在圣人都忍不住去瞄他的时候,坐在后排的苗神客起身行礼:“臣等有本请奏!”
他一出面,元万顷等另外五人也齐齐出列,清一色的绯袍。
北门学士六人组,此时已经全部服绯,晋升五品。
曾经的他们,以六七品的官职,分宰相之权,看似风光无限,其实背后全是武后的权势延伸,和李治对宰相的制衡,于体制不合,由于人数不多,群臣也就捏着鼻子忍了。
现在他们真正成为五品,虽然距离宰相还远,但这份由自己掌握的实权,让六人振奋不已,成为死心塌地的圣人心腹。
他们出面,让其他臣子为之侧目,微微有些警惕起来,然后就听李弘略显精神的声音传下:“苗郎中说吧。”
苗神客如今是礼部郎中,分管贡举五科,即是进士、明经、明法、书、算五科,他所奏的正是与科举有关的内容:“臣请奏,今科贡举,采取糊名制。”
此言一出,殿内不少臣子顿时变色,而苗神客接下来的话,更是极不客气:“科举制自施行以来,其公正性便一直遭到质疑。”
“礼部的阅卷考官们,能够直接看到考生的名字,知其家世,若是二馆学子,只要文法合规,文领,苗郎中,元郎中……留一下!”
被点到名的臣子留下,李弘从龙椅上起身,走下台阶,有些兴奋地来到面前:“科举改制顺利,多亏诸位之功!”
北门学士赶忙行礼:“万万不敢!万万不敢!”
李彦道:“是陛下为臣爱民,天下士子都会铭记陛下此恩的。”
李弘禁不住笑了。
苗神客又道:“糊名只是第一步,初试几科,等到不公的情况略加改善后,接下来就可以尝试李阁领所言的殿试了。”
李弘也很兴奋,天子门生这个想法他最初听了,只觉得多此一举,但后来细细思索,却觉得真能提高臣子对圣人的忠诚,他自然乐于培养那些更有真才实学的科举士子,为亲信能臣。
李彦则补充道:“还要诸位紧盯常科与制科,切不可让此法成为特例,一定要形成惯例,久而久之,若是私心者还想从中作梗,天下士子第一个不会放过那些人。”
武则天走的是制科路线,就是她专门出考试题目,让学子来作答,卷子里私货满满,要的就是对她死忠的人,然后委以重任。
所以她的那些看似为提拔寒门人才所做的改变,等她一下台,全部烟消云散,正因为没有真正形成制度,只是一朝天子的偶尔需要,下一朝天子继位,当然不会按照这种临时的方式,而是回归到每年一度的常科中。
李弘最初也想从制科入手,毕竟制科更好改变,是李彦劝住了他。
从某种意义上,新朝是摸着武周过河,吸取武则天犯的那些错事教训,再进一步发挥。
此时苗神客保证道:“请陛下放心,我等一定盯紧住礼部和吏部员外郎,不让他们在其中弄虚。”
元万顷目光微微一闪,则提议道:“臣以为,这一次科举选仕,可以优先照顾关内寒门士子,若让关内寒门得利,分化其势,接下来陛下去东都的阻力也会变小。”
李彦一听,就知道北门学士争权夺利的老本行又按捺不住了。
最先北门学士投靠太子时,曾经提出《建言八事》,其中就有想要协助太子,对付高门士族出身的世家官员之意,后来被他按下,一心一意赈灾维稳,现在灾情过去,新皇登基,科举改制初见曙光,又想趁机挑拨离间。
然而李弘稍加思索后,就有了决断:“此次是糊名制的第一科贡举,必须做到公平公正,为天下士子作表率,判卷只看才学,其他事情,不必考虑。”
李彦微笑,北门学士看向这位圣人,同样心悦臣服,齐声道:
“陛下圣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