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:病名为爱

    是的,他没有抬头,但笑容渐渐消失。他终于意识到了花鸟风月可能并不是在逗他玩,而是真的。

    羽弦稚生浑身一抖,从尾椎骨沿着天灵盖涌出一阵寒意。

    尽管还没有往门口看,但本能地感觉到了那一道视线正放在自己身上扫视。

    那道目光很平静,可越平静,就越让人感到害怕。

    房间里寂静的落针可闻,墙壁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走着。

    羽弦稚生僵硬地扭动脖子,望向门口。他的脑袋上还话,雪子就会打的更加用力。

    那刚好没多久的屁股,又一次高高的红肿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雪子,别打了,别打了.”刚才的羽弦稚生还是咬着牙硬撑着,眼下全然撑不住了,放声地大哭了起来,每一次来自喉咙里的哽咽,都让宫本雪子浑身猛地颤抖一下,可即便如此,她也没有丝毫手软。

    田空葵抱着玩偶,从房间里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她看到羽弦稚生在哭,她也跟着哇地哭了起来,那只玩偶拖拉在她的脚下。

    时间迅速流逝,额角渗出冷汗,羽弦稚生已经感知不到屁股的存在,唯独那些扎骨的刺痛,一点点侵蚀着神经,最后都化作凄凉的眼泪。

    “我错了,我知道错了,求求你了雪子.放过我吧。”他凄惨地求饶,浑身散架,手脚发软,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茶几上的水杯也倾覆了。

    宅邸的外边是山,山的上面是月亮,从窗台外进来的月色,带着几分凄凉洒落在客厅里,月光涟漪般在雪子的脸上扩散,随着她的眼泪一同星星点点。

    不知何时,她停手了。

    羽弦稚生刚想扭头看她,却听见她让花鸟风月去厨房里拿一把刀过来。羽弦稚生顿时吓得魂飞魄散。

    花鸟风月自然不愿意,于是她只能推开花鸟风月,自己起身去拿。

    羽弦稚生浑身冰冷地趴在沙发上,死活不肯相信宫本雪子会做到这个地步。

    如果她要来真的,那么她的心里究竟藏着什么?

    刀拿来了,他盯着那把明晃晃的刀,在月色下散发着寒冷的刀芒。

    下一秒,他愣住了,因为宫本雪子把刀放在了他的手里。

    随后她跪在了他的身前,露出白皙的脖颈,那双美丽的眼睛,已经憔悴不堪,声音是说不出的沙哑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想要收拾我么,来吧,我打过你了,随便你对我怎么做,我只有这一副身体,如果你恨我,觉得我挡住了你,你拿走我的命,我也愿意。”

    羽弦稚生瞳孔猛然收缩,触电般从沙发上跳起,连屁股上的痛都不在意了,赶紧滚下去紧紧地抱住了宫本雪子。

    他头一次那么惊恐,仿佛整个世界都要离他远去。

    “别这样,雪子,要是你不开心,继续打我,继续打我就好。千万不要说这种话,我那是开玩笑的,真的没有别的意思。”说话间,他连续打了自己几个耳光。

    那真的是无心之言,可他怎么都想不到,这句话对她能产生如此巨大的伤害。

    客厅里月光游移,可没人欣赏。

    宫本雪子缓缓地叹气,很长很长的一口气息,又很重,仿佛要把胸膛积郁的悲伤都一股脑吐出来似的。

    “是我把你惯坏了,稚生。”她轻声道,“这都是我的错。”

    当她看到羽弦稚生拿走的那件内衣时,她有一种不似真实的梦幻,接着又有一种果然会如此的释然。或许她早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。

    听到他和花鸟风月玩闹的时候,她的心微微抽疼了一下,说不清的滋味,沿着手臂到心脏一带泛酸,怎么都抹不去。

    这些,她都可以暂时装作没看见。

    将他养大成人,变成一个健康活泼的男子,是她毕生的心愿。

    但羽弦稚生那一句‘怕什么,你看我收不收拾她’,无异是把她心底唯一的尊严与骄傲,给抹除了。

    作为最爱他的人,她又怎么可能会不绝望哀凉呢?

    宫本雪子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,放声大哭了起来,她是个坚强的女人,每次哭都是因他而起。

    羽弦稚生从未听过宫本雪子如此哭泣过,前所未有的绝望,夹杂着不甘和悲凉,他只能死死地抱着她,安抚着她的背部。

    等她哭累了,缓缓起身,仿佛行尸走肉般朝着她自己的房间里走去。

    “你们快去睡觉吧。”

    羽弦稚生。

    雪子快被气死了,拍了一下他的屁股。

    羽弦稚生哀嚎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以后给我老老实实在房间里睡觉!不要去她那里!”

    “遵命,sir!”

    “那个.”宫本雪子感觉有点直白了,吃醋的嫌疑很大,忙不迭地红着脸解释,“我不是不让你们俩在一起,主要是你们年龄还小,没到做那个的时候,会败坏身子的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.”

    “还有什么?”羽弦稚生问。

    “我会寂寞,我想你真正去谈恋爱之前,能够多陪陪我,呆在我身边久一点,让我好好看着你长大。”宫本雪子温柔地说。

    “我会一直在你身边,哪怕将来结婚了。”羽弦稚生笑着说。

    宫本雪子哭笑不得:“那你的妻子也不会愿意吧?”

    “谁不愿意我就不要谁了呗。”

    宫本雪子瞪了他一眼:“不要说这种话。”

    羽弦稚生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遭了一场大罪,这个小泼猴彻底没了精神气,趴在她的怀里,无比安心地睡着了。

    宫本雪子给他拿掉了拖鞋,拉上了被子,然后侧卧在他的旁边,注视着他安详的睡颜。

    对他,她真是很难办。

    因为她真的不想承认,不想承认自己正在拼命寻求一切方式,来缓解那一份不该对他产生的情感。

    就这样就好,就这样就足够了。

    总有一天,他会腻歪自己,主动离开的吧?

    这个夜晚,羽弦稚生做了一个梦。

    他梦见自己跟雪子在隅田川上飞,突然他说,雪子,我爱你。雪子很高兴,越飞越高,越飞越高了。

    这个夜晚,宫本雪子也做了一个梦。

    她梦见自己跟稚生隅田川上飞,突然稚生对她说,雪子,我不爱你了。雪子很气愤,一巴掌把他扇了下去。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,醒来后,羽弦稚生发现雪子消失了。

    一阵怅然若失,打她的电话也打不通。

    “她人呢?”羽弦稚生走到厨房,一边刷牙一边问花鸟风月。

    “啊,雪子姐去约会了。”花鸟风月说。

    “哦嗯?噗!!!”羽弦稚生吐掉嘴里的泡沫,一下子清醒了。

    “约会?”他瞪大了眼睛,“跟谁,怎么不跟我说?”

    “是个蛮帅的男人,开的是一辆跑车,把她接走了。”花鸟风月低垂着头,切菜,“她让我不要告诉你,说是中午会回来吃饭。”

    还没等她抬头,羽弦稚生就已经跑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