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碎叶

    又过了半月,林风庭他们走到了碎叶城,找到一个会汉语的青年帮忙打听,得知名震西域的剑豪莫尔花彻已经死了,死在一个无名剑客手中。

    没有万众瞩目的场所,没有轰动全城的约战,也没有花里胡哨地过招。

    只是在一条窄巷,二人对峙了很久,最终于一瞬之间错身而过。

    莫尔花彻倒下了。

    无名剑客收起长剑,落寞地走进荒无一人的原野,直到风沙将他萧索的身影掩埋。

    对江湖而言,生死并不足道,哪怕是英雄,也会化为腐朽的残躯,被时间的黄沙掩埋。

    孤独的剑客带着他一世的孤傲,在与人错身的瞬间轰然倒地,独留断剑在寒风中销蚀。

    悲情的诗人,一生为人吟诵无数篇章,却无法用歌声送别自己的死亡。

    哪怕是天际的明月星河……我独照人,何人照我?

    浮世荒凉,厉风声如残魂悲啸,在一望无际的旷原上飘荡。远方的号角隐隐,却不及苍鹰长唳青天,高远嘹亮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离开碎叶城,林风庭三人一路打听,去到了阴山之下。

    敕勒川,阴山下。

    天似穹庐,笼罩四野。

    天苍苍,野茫茫。

    风吹草低现牛羊。

    林风庭拉着二胡,立在草原上的一个小丘之上。远处是蓝天白云,牧羊成群。

    一朵白云从头顶缓缓掠过,云影之下,风的痕迹清晰地出现在原野之上,压低了齐膝深的牧草。

    清澈的小河映着蓝天白云与绿色小丘的倒影,河湾的曲线柔和优美,蜿蜒向不知何处的远方。

    几个蒙古包就在河湾不远处,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妇抱起了她可爱的孙女,怔怔望向白云飘过的远方。

    阳光拉长她们的影子,仿佛留下了时光剪碎的投影。她们心中美满团圆的梦,仿佛是河面静静的波光,只须小鱼的尾巴轻轻一甩,就立马支离破碎。

    林言仰躺在草里,头枕在林语的膝上。闭着眼睛,任由温柔的清风拂过面颊。

    她道:

    “塞外好像也不错。”

    林语道:

    “是不错,就是得经常搬家,这里的草不会一直茂盛,总有枯死的季节。”

    林风庭收起二胡,道:

    “花无百日红,人无千日好。哪里都不一样,也哪里都会变。天地会变,人心更容易变。在山下那个老太太眼中,恐怕千篇一律的草场早就看厌了。或许她向往的是绵延千万亩的金色麦田,是上下相衔水光接天的梯田,是一垄垄青绿色连成一片的茶园。”

    林言道:

    “师兄总有这么多大道理。”

    林风庭道:

    “想得多了,说的就会多。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不一样,每个人心中的世界更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林语道:

    “师兄,鞑靼王庭快到了,真的要杀吗?”

    林风庭道:

    “山下的祖孙俩,没了部落首领能活,没了丈夫与儿子,活不了。”

    林语道:

    “其实互相通商就能活的事,他们非要抢。”

    林风庭幽幽叹了口气,道:

    “只要有一口吃的吊着命,人就只会想着吃饱,并且不顾一切。更何况,即便通商,这些年天灾人祸,哪里的粮食都不够吃。其实有些事起码是对的,大家都吃不饱,那就死一些人,这样大家都能有口吃的吊着命了。鞑靼首领不愿意自己人死,就劫掠我们明人。而我作为明人,最不愿意死的,是所有宁愿自己挨饿也不愿意杀人越货的普通人。所以,我只好去杀那些只顾自己吃饱而不管别人死活的恶人,这些恶人才是最不应该吃饱的,但他们又因作恶而吃饱了,我必须杀他们,否则越来越多的人就会为了吃饱不顾一切地作恶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三日后,林风庭来到阴山南麓的鞑靼王庭。

    鞑靼王庭并非全是连城一片的蒙古包,而是不知道从哪里取来海量木石砖瓦依山建了一座城池。

    普通人就住在山下的连成一片的蒙古包里,而王族与贵族、官员、精锐士兵等,则住在城池之中。

    林风庭等到了晚上,一手血刀,一手宝剑,脚步悄无声息,毫不费力就绕过卫兵,飞掠进了城池。

    城池里,有士兵的营房也有贵族达官的宅院,最中间是一座高大精美的王宫。

    他从一个宅院钻进另一个宅院,把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的人都剁了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哪怕是万中无一的武道高手,听到动静之时,一刀一剑已剜出他们的心肝,挑出了白花花的脑浆。

    五更之时,他才屠遍半城贵族与官僚的宅院,走到了王宫大门外的广场上。

    他身形一闪,广场中一簇簇照明的火炬全部熄灭,把守的一排排卫兵全被斩落头颅。

    铁胄、长枪、盾牌、头颅相继落地,发出一阵叮咛咣当的乱响。

    立马就有警觉的人发现,十几个高手从王宫宫墙上各种不同的角落里跃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们出现的瞬间就当即示警,放哨箭的放哨箭,敲鼓的敲鼓,甚至还有放火铳的。

    立即就有王宫里的士兵向着大门这边增援。

    城内的军营也被巨大的响动唤醒,当然这些响动是军营里发出来的,轰轰隆隆。

    军营里只是瞬间就火光冲天,这是林言和林语做的。她们放火烧的不光是粮仓草库,还有囤放火器军械以及油料的库房。

    巨大的爆炸波及到周边的士兵营帐与民居,士兵们早已乱作一团,连守城的卫队也不得不加入灭火之中。

    林风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动静越大,他越兴奋。

    王宫内十几个高手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,却不影响他们对林风庭出手。

    林风庭目光扫过,就对这些高手的水平了然于胸了。

    冲得最快的是个提着双手长刀的大汉。他一刀劈来,林风庭侧身避过,然后手中血刀一闪,一颗剃得丑陋不堪的黑头就应声而起,旋转着飞在空中。

    第二个冲过来的是一个女人,舞着长柄狼牙棒浑身肌肉的女人。

    她一棒砸过来,林风庭主动迎上去,一剑就把狼牙棒刺穿。长剑余势不减,落在女人心口。

    林风庭旋剑一甩,血光一闪,女人倒下,其余人便再也不敢往前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