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 通透
然而百招之后，令狐冲狂喘大气，收手了。
“算了！你内力强速度快，我拿你没办法！不过不用内力碾压，你也拿我没办法。”
林风庭却丝毫没有疲倦的迹象，他的真气早已经是生生不息，更何况与令狐冲切磋他一直收着手，自然不可能有多累。
他道:
“其实天下武学都有破绽，《独孤九剑》再高明，也还是技巧。可技巧以外，还有另外的世界，不如你试试这一招？”
林风庭认真了，他凝神蕴势，手中冰锥光华绽闪，夺目四射。手只是轻轻晃动，就有层层剑气凝聚叠加。
他双目忽而闪耀一圈金光，气势浑然一变。
令狐冲陡然见到林风庭双目之中闪耀出的金光，震惊莫名。
只一刹那，他心神不由得沉了进去，仿佛天塌地陷，山倾海覆，宛如世界末日般令他惶恐慌张。
之后意识就陷入了一团金色的迷雾之中，竟什么也看不清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物体，甚至连地面也没有，他就飘浮在迷雾之中，不分上下前后，脑袋的眩晕感与身体的灼痛撕裂感十分强烈。
迷雾之中忽而奔涌出无数金色剑气，层层铺叠，密密麻麻，凌厉锋锐，霸道狂猛，如同天罚，如同雷霆天火，直向他周身碾压过来。
恐惧、无力、渺小……
各种感觉袭来，他企图左挡右架，身体却迟钝麻痹，还颤抖不止，完全不听使唤。
他无法抵挡，更无法闪躲。
想要惊叫呵骂，竟开不了口，只能眼睁睁看着。亡魂大冒，仿佛灵魂即将要被碾碎湮灭，心都快要跳了出来。
在剑气临身的瞬间，所有剑气都陡然停了下来。剑气上的光芒开始缓缓暗淡，周围的金色迷雾也缓缓消散。
他意识回归，视线中出现离他已经近在咫尺的林风庭。
此时林风庭手上的冰锥抵在了令狐冲的眉心前，不到半寸。
冰锥上金色的光华炽盛，寒气隐隐，可刹那间便承受不住这股力量，化作齑粉，被寒风吹得四散，落在脸上冰冰凉凉。
林风庭眼中的一圈金光慢慢消散，他收了手，似乎很疲惫，无精打采地道:
“令狐师兄，这一剑，用《独孤九剑》怎么破？”
令狐冲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，心底的惊恐慌张与脑袋的眩晕感一直挥之不去。
想要开口，口中却十分干渴，竟然声不成声。
想要去倒一杯酒润润喉，可身体却仍然处在颤抖之中。抬脚迈步，差点跌了一跤。
林风庭扶住了他。
他竟把手中的冰锥放入口中，咬了一口，艰难费力地调用内力把冰化开，重重吞咽下了肚，这才道:
“挡……挡不住……”
林风庭把他手中死死握着的冰锥抽掉扔了，又扶他坐到石亭之中。
林语为二人倒上了酒，令狐冲颤抖着端起来一饮而尽。强自压下心中的震恐，他长出了一口气，缓了好久，手才终于不那么抖了。
他犹有后怕地问道:
“这是什么招？”
林风庭道:
“这是我师父创出来的绝招，融汇了衡山剑道的很多东西，施招要点在精神，在意志，在灵魂，对内力也有极苛刻的要求。这是我们以衡山内功探索出的道路，目前山上只有我们师徒俩才能使出来。”
令狐冲点了点头，余悸难消，声音仍有些颤抖，道:
“听你的声音有点虚弱，消耗一定不小吧？”
林风庭苦笑道:
“消耗大！很大！施展是一重消耗，控制这一招紧急停下也是一重消耗。没个十天半个月，休养不回来。”
令狐冲道:
“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么神奇的剑招！刚才你的眼睛发光，我只看了一下，就陷进去了。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间，这滋味，不好受。还好你是我的兄弟，要是换了别人，恐怕就成了我一辈子的梦魇。”
林风庭道:
“我眼睛会发光吗？我自己都不知道！不过你们华山的《紫霞神功》运功时不也是满面紫气吗？”
令狐冲道:
“不一样，完全不一样，《紫霞神功》的紫气和《太华大道经》的青金气只是一层逸散在体表的真气罢了。你眼睛中散发的，真的是光芒！”
林语也道:
“师兄不知道自己眼睛会发光吗？有时师兄读书或练功入迷时也会发光，这应该是练习《神耀经》的正常现象。”
林风庭缓缓点了点头，道:
“应该是吧。”
令狐冲道:
“听风太师叔说，以前有本《九阴真经》，里面有一门《移魂大法》，能影响人的心神，达到控制人的效果。我以为这东西已经成为江湖传说，失传了，想不到你们衡山还能再研究出相似的招式。”
林风庭道:
“也不算像吧，不一样，我师父这招是纯粹的杀招，对任何人都有效，只是对不同人之间的效果稍有些区别而已。《移魂大法》只有对内力不强或心智不坚的人才会产生作用。”
令狐冲感叹道:
“想不到世上还有让《独孤九剑》也无法破解的招式存在！莫大师伯真是神了！”
林风庭道:
“每个人的道都不相同，武学越是到了高深的境界，也就越是奇妙。”
令狐冲重重点了点头，道:
“是很奇妙，见识了刚才这一招后，我也想练到你和莫大师伯现在的境界，甚至探索更深奥的境界。目前我对剑术的钻研还不够，回去后我得加紧练剑了。”
林风庭道:
“令狐师兄你苦心钻研剑术是对的，但是目光不能局限在剑术。
抛开剑，才有机会做到无剑。忘记剑，才有可能心中无剑却处处是剑。
什么是剑？不过一片薄铁而已！死物一个。咱们练的该是自己的心，驯的是自己的身。心到了，身可用了，一切自然就开朗了。
这是我师父实破绝顶的实际经验，也是我现在在走的路。
人为什么修行？我和师父师兄们以及一些佛门道门的高人探讨过，可大家说得都很不一样。
最后我得出了自己的答案——为了让自己不再迷茫惶惑。
正如我不知道世上为什么要有人，人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。
我曾努力去想，努力去看，看过千山万水，看过芸芸众生，最后还是什么也不知道。
我什么也不知道，但是我没有为人所欺，也没有自欺，没有陷入别人或自己编织的谎言，没有相信一切我与他人主观臆想的判断。
我已经坦然，不知道就不知道，纠结这个干什么？如我所想还是不如我所想，没有区别，我又何必彷徨，何必迷惑？何必让自己的心不安？让自己的灵魂飘摇无依？
有时候一个念头放下了，心头的负累也就放下了，人便是通透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