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4章 两头行动 文渊提和
襄都的夜色被五道尚未完全消散的光柱撕扯成碎片,赤红、幽蓝、青紫、淡金、暗黄,五种颜色在天际缓慢流淌,像是伤口尚未凝结的血。
许杨站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,仰头看着那些正在收缩的光痕,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。他身后站着数十名戴铁面具的近卫修士,没有人出声,没有人动,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。
许杨刚刚已经确认了一件事:那些光柱来自地牢方向,来自那个被他关押在铁牢中、被龙伯渝打成重伤的龙伯言。他记得那个少年蜷在墙角的样子,衣袍破烂,浑身是血,连站都站不起来。
可现在那股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灵力波动,已经超出了他对受伤之人的认知范畴。
水、火、雷、风、土,五行之力同时爆发,五色光芒直贯云霄,五道圣兽虚影在天空中翻涌,每一道虚影蕴含的力量都像是一头活着的远古巨兽在舒展筋骨。
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近卫统领。近卫统领立刻单膝跪地,铁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:“教主,地牢已经确认...凡人龙伯言逃脱,看守的六武众,也是下落不明,属下无能,未能阻止!还请恕罪!”
许杨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越过近卫统领的肩头,落在远处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五色霞光上。
他脑子里飞速运转:龙伯言是怎么做到的?他之前明明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,被龙伯渝打断了肋骨、踩碎了指骨、打脱臼了左臂,连站都站不稳。可就在刚才,他不但恢复了伤势,还凝聚出了某种远超寻常修士的力量。那些光柱的威压,那些圣兽虚影的气息,连他都能感觉到一丝心悸。那个少年到底做了什么?
他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一道暗银色灵力从他掌心涌出,化作一只半透明的灵蝶,蝶翼在夜风中微微颤动,振翅朝地牢方向飞去。灵蝶穿过走廊,穿过甬道,穿过那三道被破坏的铁门,飞进那间空荡荡的牢房。牢房里只剩下断裂的铁链、碎裂的铁板和散落一地的封印符文残片,空气中还残留着五色灵力的余温,灼热而躁动,像是一头刚离开的巨兽吐出的鼻息。
灵蝶在牢房中央悬停,蝶翼剧烈震颤,随即炸开,化作无数细碎的银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。许杨的手指微微收紧——那股残余的灵力波动,已经超出了金丹修士的范畴,甚至超出了一些元婴初期修士的灵力强度。他脑中闪过四个字:五极金丹?!
他没有见过五极金丹,但他的感知告诉他,那东西确实存在,而且被龙伯言凝聚出来了。
他转过身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,但比平时快了几分:“传令下去,全城戒严,所有佐道修士从外向内辐射搜索,发现龙伯言的踪迹立刻发出信号!他留给我!另外去确认那六个叛徒的位置,那六个人已经背叛了佐道,见到之后不用留活口!不惜代价给我全杀了!”
近卫统领领命而去,铁靴声在夜色中迅速远去。许杨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烫的掌心——体内的灵力越发炽热,持续而稳定,像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系在它的另一端。他攥紧拳头,将那阵躁动压了下去。
与此同时,襄都皇宫地下的甬道中,两道身影正在快速穿行。小乔的手紧紧攥着杨梦璇的衣袖,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急促而细碎,像是两只被惊起的夜鸟。甬道两侧的夜明珠散发着惨白的光芒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刻满符文的墙壁上,随着她们的前进而不断扭曲变形。
杨梦璇的步伐依旧不急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稳当,像是这条路她已经走过很多次。小乔的呼吸有些急促,她的含光剑已经出鞘,剑尖指地,粉色的灵光在惨白的灯光下明灭不定,将墙壁上的符文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你确定是这个方向吗?”
小乔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紧张,目光不断扫向甬道两侧那些蜿蜒的岔口,生怕哪一处阴影中会突然冲出什么东西。
杨梦璇没有回头,声音依旧平稳:“伯言说的汇合地点就在前面,穿过这道铁门就到了,不要想太多。”
小乔咬了咬嘴唇,没有再多问,只是跟紧了脚步。两人拐过一道弯,前方是一扇厚重的铁门,铁门上刻满了暗红色的封印符文,正在微微发光。铁门旁边站着一个人,身形瘦长,靠在墙壁上,双手抱臂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他的腰侧悬着一柄长刀,刀鞘在夜明珠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刀刃与鞘口之间露出一线寒芒。
二藏看到两人从甬道尽头出现,直起身朝她们点了点头:“两位,这边走,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小乔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,目光在他腰侧的长刀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:“伯言呢?他怎么办?”
“盟主让我们先带你们走,在外面一起汇合。”
二藏侧身让开,伸手推开铁门。门轴转动发出低沉而沉闷的声响,门后的空间在惨白的灯光下缓缓展开。那是一个巨大的船坞,穹顶高悬,四壁嵌满夜明珠,地面上铺着厚重的铁板,铁板上刻满了用于固定大型物件的符文阵列。船坞中央,一艘银灰色的巨舰静静停泊着,舰首的铭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杨梦璇拉着小乔走进船坞,二藏跟在最后,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,将外面的甬道和那些暗红色的符文隔绝开来。
和风巨舰的舰桥内,斩次站在主控台前,正在调试舰体的核心阵法。他的手指在主控台的符文阵列上快速滑动,每滑过一道符文,舰体表面相应的灵光就会亮起一片,那些光芒沿着舰身的装甲板逐层蔓延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舰体深处缓缓苏醒。
小乔和杨梦璇登上甲板时,二藏已经快步走向舰桥,向斩次低声汇报了几句。斩次停下手里的动作,转过身看着两人:“就知道你们你们一定会来的,盟主他从不信口开河,接下来我们另外四兄弟任务成功,那就完美了。”
杨梦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但没有开口。小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一丝急切:“什么任务?另外四兄弟?去哪了?”
斩次没有绕弯子,语气干脆利落:“火门、二藏、枪左和伊郎,去救你们的家人了,乔玄子夫妇、乔伊姑娘,还有盟主的母亲莫莲,他们都被关在驿馆里,佐道的修士在那里设了重兵看守,但四个元婴修士联手,应该够用了,你们的任务就是留在这里等他们回来。”
小乔的身体微微一僵,她的嘴唇动了动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斩次没有等她回答,继续说道:“我们约定在襄都城外三十里处的渡口汇合,我们会带着和风巨舰会在那里等他们,如果一切顺利,半个时辰内就能汇合;如果出了问题,殿下的意思是,不管发生什么,和风巨舰尽可能的多的带人撤离,不能因为任何人而耽误。”
“那,我父皇呢?”
梦璇这时候才略微露出不安地心情,焦急地问着;但是换来的却是斩次的沉默。
小乔的手指攥紧了含光剑的剑柄,指节泛白。她看着斩次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,想从他的表情中读出“他们一定能回来”的保证,但斩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她转过头看向杨梦璇,杨梦璇站在甲板上,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收缩的五色霞光上,嘴唇抿得很紧,下颌的线条很硬,但她没有开口问任何问题。
小乔深吸一口气,将含光剑插回鞘中。她走到船舷边,手扶着冰凉的栏杆,望着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城池轮廓——那座城里还有伯言,还有她父母,还有姐姐和莫莲。
斩次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继续调试核心阵法。
与此同时,襄都皇宫地下深处的一间密殿内,惨白的夜明珠光芒将整座空间照得如同白昼。密殿比地牢更大,也比地牢更冷,四壁和地面铺着厚厚的铁板,铁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,那些符文正在缓慢流转,每流转一圈,空气中的压力就沉重一分。
密殿中央摆着一具石台,石台表面光滑如镜,上面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年。他的身体匀称而结实,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,五官轮廓分明,眉骨高耸,鼻梁挺直,嘴唇微抿。他的眼睛闭着,呼吸均匀,胸口有节奏地起伏,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他的体内有五色灵光在缓缓流转,赤红、幽蓝、青紫、淡金、暗黄,五种颜色在他皮肤下游走,形成一个完美的五行循环。
“还不容易得出了完美的答案,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...”
许文渊站在石台旁边,负手而立,深紫色的长袍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他的目光落在那具身体的脸上,看了很久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。他正要抬手检查那具身体的经脉状况,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从密殿入口方向传来。那波动很轻,轻到几乎察觉不到,但许文渊的感知从来不会出错。
他猛地转身,目光如电,射向密殿门口。
所有人!给我听好了,不论如何确保这具身躯的安全!连我都没有他重要!”
石门还是关着的,门上的符文还在正常流转,没有任何被触发的迹象。但他的神识已经捕捉到了一道正在快速接近的气息。
赤红、幽蓝、青紫、淡金、暗黄,五色光芒同时炸开,将整扇石门轰成齑粉。碎石飞溅,烟尘弥漫,一道赤红色的身影从烟尘中冲出,速度快到许文渊的神识只捕捉到一个残影。那身影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,陵光神君袍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,天衍剑横在身前,剑身上的霞光明灭不定,照亮了他苍白的脸。
许文渊的瞳孔猛地收缩:“伯言!你还真有本事啊追到了这里!”
伯言的目光越过许文渊的肩头,落在石台上那具赤身裸体的少年身上。
那具身体的眉眼与他自己有八九分相似,只是更加年轻,更加干净,像是从未被任何情绪沾染过。他的目光在那具身体的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回许文渊脸上:“你们到底在制造什么东西?我就知道你们要我和梦璇的血,是别有所图 !果然...”
许文渊没有回答。他往后退了半步,右手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,灵力注入的瞬间,一道暗银色的灵光从袋口涌出,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。他的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平稳,但伯言注意到他的目光扫过石门方向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拍——那是在等援兵。
“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?你就此和你的朋友们留在这里,这个世界让给你们;而我带着这具身体回到现实,两不相犯,如何?”
伯言的目光从许文渊身上移开,重新落在那具身体上。
他看着那张脸,看着它均匀的呼吸和胸口起伏的节奏,看着那五色灵光在皮肤下游走,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。他忽然明白了什么——这具身体是备用的容器,是用龙家和女娲的血脉制造出来的。如果自己无法成为龙胜的棋子,他们就用这具身体来替代,一个没有记忆、没有牵挂、没有任何情感羁绊的傀儡。
许文渊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之前急促了几分,带着一丝被逼到墙角的焦躁:“你听到没有,这个提议,我直说一次!”
伯言缓缓开口:“确实,这里有我想要的一切,完整的家,甚至连梦璇也在...”
他猛地抬起右手,天衍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,剑身上的霞光骤然暴涨:“可这里也被你毁了!你这个玩弄人心的混账东西 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