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9章 兄弟相残 疯狂伯渝

    龙伯渝走进牢房。

    靴子踩在铁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他走到墙角,低头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。

    伯言靠在墙角,衣袍破烂,浑身是血。灵水治愈了他的外伤,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,嘴唇依旧青紫,右手虽然消肿了,但还不能动,左臂虽然接回去了,但还没有力气。他的眼睛半睁着,瞳孔涣散,不知道在看哪里。

    龙伯渝蹲下来,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脸。力道不重,但那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清晰,啪,啪,啪,像是有人在拍一块没有反应的木头。

    “你看看你,怎么这么无能?你可是无相宗的祖师,三虫宗的宗主,名震哲江大陆的杀星?龙国靖玄王啊,怎么落得这步田地了...你这个该死的混账...”

    伯言的眼睛慢慢转动,落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里的光很微弱,微弱得像风中残烛,但还没有灭。他看着龙伯渝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其实我还挺享受这个世界的...毕竟...这个世界有我求而不得的东西...不过是一场含有剧毒的梦境罢了。”

    龙伯渝的手僵在半空中。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不是因为愤怒,是因为伯言的语气不对。那不是镜中世界那个在柿子树下抓鱼、在上元节看花灯的傻小子会说的话。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语气,是龙血盟盟主的语气。

    他收回了手。

    “剧毒的梦境?”

    他重复着这几个字,嘴角缓缓上扬。

    “如果不是许杨还等着抽你的血,我真想看看,你这个现在等同废物的救世主,如果看到七国肆虐的合成妖兽,到处虐杀百姓和散修,会是什么表情?”

    伯言看着他,目光很平静。那平静不是认命,是一种更深的东西,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人。

    龙伯渝的拳头攥紧了。

    “不要用你那怜悯的眼神看我!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
    “在这个混账的世界,哪里还有正义,我的世界,早就陷入黑暗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拳头砸了下去。

    砰。第一拳砸在伯言的肩膀上,骨节与皮肉碰撞的声音在牢房里炸开,像是一块石头被砸进泥地里。伯言的身体猛地一歪,后背撞在墙上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,但没有叫出来。

    砰。第二拳砸在他的胸口,肋骨已经断了,这一拳落在断骨上,疼得他浑身抽搐。他咬着牙,额角的青筋暴起,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铁板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。

    砰。第三拳砸在他的脸上,他的头猛地偏向一边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瞳孔里的光没有灭,反而更亮了一些。

    龙伯渝的拳头抬起来,正要砸下第四拳。

    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
    斩次站在他身侧,右手扣在他的腕骨上,力道不重,但很稳。巨刃还背在身后,他的左手垂在身侧,没有碰刀柄。他的目光平视着龙伯渝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    “副教主,教主有令,此人需保持活口,还请自重!”

    龙伯渝的手腕挣了一下,斩次的手指纹丝不动。他又挣了一下,斩次的手还是没有松。他转过头,看着斩次那张方正的脸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退缩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
    他笑了,那笑容很冷。

    “你们六个,是不是看到自己的主人被打,开始泛滥那些妇人之仁了?”

    斩次没有说话,但他的手从龙伯渝的手腕上松开了。不是因为他想松,是因为龙伯渝的话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堵着,闷得慌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,但他的身体替他的意识做出了反应。

    “我等六武众,虽身份不如副教主,但是我等只听从教主大人的命令,就算是副教主!要我等违背教主命令,我们六人也绝不留情!”

    龙伯渝站起来,退后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斩次。

    “我早就知道你们六个靠不住,狗腿子就是狗腿子。”

    斩次低下头,抱拳行礼,他的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,但龙伯渝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,明明已经在心里激起了他们的愤怒。

    “副教主教训得是,属下只是奉教主之命行事,别无他意。”

    龙伯渝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日出国早就成为历史了,你们不过是最后的日出国六个流民而已,连自己应该在的位置都不清楚的蠢货!还在这里跟我谈什么教主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大步朝门口走去。走出几步,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等我带走外面囚牢的这批修士用完,我提议就拿你们去炼制合成妖兽。”

    他走了出去。靴子踩在铁板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,一下一下,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六武众站在原地,没有人说话。斩次的手还保持着抱拳的姿势,没有放下。矢一的弓弦还在微微震颤,二藏的刀从鞘中滑出的一截还没有推回去。火门的拳头还攥着,骨节咯咯作响。枪左的链枪枪尖还点在铁板上,伊郎的短刀还握在手里。

    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矢一第一个开口。

    “大哥,我觉得还是去看看这个连自己老爹都能杀掉的疯子吧。”

    斩次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小心。”

    矢一收起长弓,身形一晃,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。

    他的隐匿功法在六人中是最好的,潜行匿踪之术更是冠绝佐道。他曾经在元婴中期六界修士的追击下全身而退,龙伯渝虽然修为高深可远远不到元婴期,但只要他足够谨慎,不会被发现。

    斩次转过身,走到伯言面前,蹲下来。他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、蜷在墙角的人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伯言的眼睛还睁着,但瞳孔已经涣散了。他的嘴唇在微微动,像是在说什么,但声音太小,小到听不见。斩次没有问他在说什么,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,放在伯言手边。

    二藏从后面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只透明的玉瓶。瓶中的液体是淡青色的,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他将玉瓶也放在伯言手边。

    伯言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。天花板上嵌着几颗夜明珠,散发着惨白的光芒,在灰暗的牢房里像几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他在那些光芒里看到了很多画面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芙蓉园的清晨,小乔蹲在灶台前炒菜,烟雾从锅边升起,模糊了她的侧脸。他看到了杨梦璇站在案板前切菜,刀落得很稳,菜丝切得粗细均匀。他看到了瑾琳蹲在角落里洗菜,袖子湿了一大截,脸上溅了不少水珠。他看到了君则蹲在她旁边,帮她打水,两人配合默契。他看到了龙复鼎站在院门口,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那锅红烧肉。那是他做的,小乔帮他看着火,怕他糊锅。他走的时候,那锅肉还在灶台上滋滋地冒着油。瑾琳说“龙大哥,你们早点回来”,他说“好”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。

    矢一跟在龙伯渝身后,穿过三道铁门,沿着盘旋向下的石阶走入地底深处。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夜明珠,散发着惨白的光芒,将整条通道照得如同手术室。空气越来越潮湿,越来越冷,混杂着陈腐的血腥气和某种刺鼻的药水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被反复浸泡、反复实验。

    龙伯渝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来,伸手按在门侧的符文上。灵力注入的瞬间,铁门上的暗红色纹路缓缓亮起,发出低沉的嗡鸣声,然后向两侧滑开。龙伯渝侧身闪了进去,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。

    矢一蹲在管道后面,等待了大约二十息,确认龙伯渝不会突然折返之后才无声地滑到铁门前。他的手指在门框边缘的符文上轻轻拂过,感应灵力流转的规律,然后找准了灵力波动的间隙,将自己的灵力凝聚成一线,精确地刺入那个节点。门缝再次打开一道仅容他侧身通过的窄缝,他闪身而入。

    门后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这是一间地下实验室,方圆超过十丈,穹顶高悬,嵌着数十颗夜明珠,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。地面上铺着厚重的铁板,铁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。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,混合着药水的刺鼻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腐败味道。墙角堆着几口巨大的铁笼,笼中关着形态各异的妖兽。

    龙伯渝站在实验室中央,面前是一具被固定在铁制手术台上的躯体。那躯体还有人形,但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貌。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,血管暴起,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蛇在皮下蠕动。它的胸口被剖开了,肋骨向两侧翻开,露出里面还在微弱跳动的脏器。它的手臂被接上了某种东西,不再是人的手,而是覆盖着漆黑鳞甲的利爪。它的脸还保留着人的轮廓,但眼睛紧闭,眼皮下有暗红色的光芒在跳动。

    龙伯渝从旁边的石台上拿起一柄细长的银刀,俯下身,开始在那具躯体上进行操作。他的动作很稳,每一刀都落得精准,像是演练过无数次。他用银刀将一块暗红色的晶体植入躯体的丹田位置,晶体的边缘有细小的触须向外延伸,扎进周围的经脉里。

    手术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。龙伯渝放下银刀,退后一步,双手结印。灵力从他掌心涌出,化作数十道细如发丝的光线,同时刺入那具躯体的各个穴位。那些光线像是活物一般在躯体内游走,所过之处,青灰色的皮肤开始微微发亮,血管中的黑色纹路变得更加粗大。

    那具躯体的眼睛猛地睁开了。瞳孔是血红色的,没有任何焦距。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,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,铁制手术台在它挣扎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铁链被绷得笔直,铁环与铁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龙伯渝没有后退,只是站在那里,嘴角微微上扬。

    矢一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看到了那具躯体的眼眶里涌出的不是眼泪,是暗红色的血,血顺着颧骨往下淌,滴在铁板上,发出嗤嗤的腐蚀声。那具躯体还活着,但它的意识已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。

    龙伯渝走到墙角的铁笼前,打开笼门,一只形态狰狞的合成妖兽从笼中窜出来。它的体型比那具躯体还要大一圈,通体覆盖着暗褐色的鳞甲,背脊上有一排锐利的骨刺。龙伯渝退到实验室的侧门边,伸手推开一扇铁门,露出后面一间更小的空间。那间空间里挤满了人,男女老少都有,穿着破烂的衣裳,脸上满是恐惧。他们的手被绑在身后,嘴被布条堵着,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呜声。

    龙伯渝抬手示意,那头合成妖兽嘶吼一声,猛地窜进了那间空间。惨叫声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开,一声接一声,越来越弱,越来越稀疏。有人被扑倒在地,妖物的利爪撕开了他的胸膛,鲜血喷溅在墙壁上。有人拼命往后缩,却被后面的人挡住了退路,只能眼睁睁看着妖物的獠牙咬断自己的手臂。孩子的哭声被妖物的咆哮声吞没,老人的求饶被利爪撕碎。整个空间里充满了浓烈的血腥气,那些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地面流淌,从门缝里渗出来,蜿蜒着铺满了实验室的铁板。

    合成妖兽在那间空间里肆虐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,然后它停下来,低着头,用鼻尖嗅了嗅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液体,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。它转过身,四肢着地,缓步走出那扇铁门,血顺着它的鳞甲往下淌,在铁板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足迹。

    龙伯渝靠在石台边缘,双手抱臂,看着那头合成妖兽慢悠悠地走出来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极其满意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