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6章 求药,以及……用不上了。

    走廊里安静了一秒。

    小刘秘书和大老王神情严肃了起来,温润老者此行没过多的保密,但,随便一个后勤处的人就能知道这样的消息,还是让他们提高了警惕。

    特别是大老王,江南厂那边可是还潜伏了一个没抓到的可疑人物,万一那个狡猾的特务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……

    大老王动了动身子,把江夏完全的掩在自己的脊背后面。还趁着江夏不注意,把他筷子上夹着的一小点狮子头吞进了肚子。

    江夏:(??へ??╬)!!

    虽然知道大老王在担心什么,但,这是大姐亲手做的!!我可是期盼了好久的!

    (`?′)=3!!!江夏这会看着对面的于副处长,终于不嘻嘻。

    于副处长得意洋洋,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在在场众人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波澜。他扭头看向裘老,声音又拔高了半分:“诶,裘老,我听说您跟他老人家有过交往?

    您看,陈工这样的英雄,被小人卡了救命的药,这事儿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能想办法递个话?

    哪怕就提一句,让那位夫人知道知道厉害,收敛收敛?

    有他老人家一句话,啥牛鬼蛇神不得退避三舍?

    我就不信,那位老人家开了口,她还敢蹦跶!”

    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,仿佛已经看到那贵妇人灰溜溜离开的场景。

    “于副处长,你这话……倒是把我想得太有本事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搪瓷缸子放在膝盖上,两只手交叠在缸盖上,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家的事:“没错,我妻子的入籍证明,确实是那位老人家亲自批的。

    那是好些年前的事了,当时涉外婚姻的审批程序比现在复杂得多。我媳妇是汉斯国人,那个时候,一个外国女人要加入华国籍,在很多人看来是件稀奇事。审批材料一级一级往上递,最后递到了那位老人家的案头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搪瓷缸子边沿的一处磕痕上,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:“他批了。不但批了,还托人带了一句话——说,医学无国界,爱情也无国界,一个汉斯国女人愿意做中国人,是看得起咱们,应该欢迎。”

    于副处长听得入了神,嘴巴微微张开,露出一种“还有这种事”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可他批完了,也就批完了。”裘老把搪瓷缸子端起来,抿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豆浆,语气里没有半点攀附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从头到尾,我没有跟他通过一次私人电话,没有写过一个字的私人信件。他批的是那份申请,不是跟我裘某人有什么交情。那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,就好像没这件事一样。

    你说我跟他有交往?这个真没有!我认识他,他不认识我。”

    于副处长的表情从“还有这种事”变成了“这也太亏了”。

    他抓了抓脑袋,那几缕长发从手指缝里漏出来,晃晃悠悠地挂在耳边,他也顾不上拨回去。

    这个消息在他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!

    明明有这层关系,却一点都没用上,这像什么话?

    可看裘老说这话时的神情,平静得很,没有半点觉得可惜的意思,就好像这件事本来就应该这样,不值得大惊小怪。

    这也太公私分明了吧?

    这事体要是搁他在后勤处看到的那些关系户身上,早该走动得跟串门似的了,可这俩人居然就停在了一次公事公办上,之后各走各的路,十几年不来往。这对他来说简直比贵妇人的跋扈还难理解!

    人情社会里,有这层关系不用,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?于副处长嚼着熏鱼,偷偷看了裘老一眼,看裘老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,又觉得自己实在搞不懂这些人在想些什么。

    理智值归零的江夏从大老王身后探出脑袋静静地听着,虽然一直没插嘴,但其实他心里已经在给裘老加分了。

    他刚才讲陈工的故事,本意就是想看看这位老先生的分量,看到现在,分量足了。裘老不是说场面话的人,他是真的把公私分明这四个字当饭吃了几十年,觉得这理所当然,不值得拿出来说。

    这种人要争药,不为私交,不为情面,纯粹因为觉得那批药用在陈工身上是应该的。

    嗯,这才是老一辈的风骨!

    而那边于副处长吭吭哧哧地嚼完熏鱼,抬头看看裘老,又看看江夏,脸上的表情既是佩服又是担忧。佩服的是这群人的骨气,担忧的也是这群人的骨气——骨气不能当后台使,没有后台,怎么跟那位贵妇人斗?他搓了搓手,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出的主意没帮上忙,有些过意不去,又补了一句:

    “那……裘老这边走不通的话,江工,你们这边也得小心些。那位夫人我是亲眼见过的,她那个人不讲道理的。我们小后勤在底下,她看都不看一眼,你们可是要正面跟她对上过的。

    这种亏,吃一回就够了,别吃第二回。”

    诶,能说出这种话,看来真的是好同志了。

    江夏开心的眯眯眼:“于副处长,您放心。这种事,不会发生的!”

    “陈工的药,谁也拿不走。那批药该用在谁身上,就会用在谁身上。这一点,我向您保证。”江夏又探了探头,郑重的对着裘老先生保证着。

    哼!真当江夏脾气好就能随意的拿捏嘛?

    这小子可不是什么好脾气,早上要不是托了钢化玻璃的福,这事指不定能发展成什么样……

    不过,也幸好托了钢化玻璃的福,因为这事吧,不能发展成那个样……

    于副处长觉得江夏有些装b,但他不好说,而裘老先生则点点头,貌似对江夏说的话深信不疑。

    为啥?

    因为早上他可是亲眼看见这小子往下砸东西的,虽然年纪在这了,但,他的眼睛可没花。

    最开始他也认为是小年轻意气用事,但实际接触了后,这位老先生就觉得江夏应该还是有底气的……

    好叭……其实裘老先生突如其来的对江夏的信心,其实是孟超医生悄咪咪的告诉了他,这批药就是眼前的这个小年轻张罗的。

    裘老先生搓搓手,把剩下的狮子头往江夏这边挪了挪:

    “小江啊,既然你说了这话,小老头自然是信的,就是能不能……”

    裘老先生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,但他还是咬咬牙,继续往下说道:

    “我厚着这张老脸,想求你一件事,就是这些药如果有多的,能不能扩大一下适用范围啊?”

    “特别是镇痛类的……”

    啊?

    听见啊声,裘老先生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,连连摆手:“不是我要,我是想替一个人求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不需要其它的,就要镇痛的!”

    “额,没问题啊。裘老,这批药的数量挺多,不止镇痛的,其余的都可以用啊!”江夏确认了下木兰清单上药品的信息,给老先生打着包票。

    裘老听见江夏这么说,脸上的局促变成了笑容,但马上又成了哀伤。

    “不,不用了。其它的药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用不上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