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5章 你以为挎包里只有糖糖嘛?

    富尔先生与迎上前来的领导握手。镁光灯闪了几下,记者按下快门,记录下这个历史性的瞬间。握手、寒暄、互致问候,一切按照外交礼仪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
    富尔先生的中文不算流利,但基本的问候和感谢说得清晰得体。翻译在一旁流畅地传递着双方友好的致辞。

    另一边,一群穿着白衬衫、系着红领巾的少先队员列队走上前来。他们手里捧着鲜花,步伐整齐,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。

    领队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,轻声提醒了一句什么,孩子们齐刷刷地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富尔先生此行随行人员不少,献花的孩子们也多准备了几位,以防人数对不上。带队老师目光扫过富尔先生身后的随行队伍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花束清单,目光落在那个站在富尔先生脚边、正仰头看飞机的小女孩身上——她犹豫了一下,弯腰从背后抽出一束花备用鲜花,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还好不知道从何时兴起的:做事情要有备份的不成文规矩,要不真就失礼了!

    带队老师看着面前这个小丫头,笑得很明媚。

    小女孩接过花,低头看了看,又抬头看了看递花的人,然后咧嘴笑了,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。

    大人们在前排排成一队,互相握手、寒暄。领导们正在与富尔先生交谈,翻译在旁边一句一句地传译。落在后面的孩子们聚在一起,大人们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,他们便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。

    “这个小孩是谁呀?”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小声问。

    “她怎么穿着和我们差不多的衣服?”旁边一个圆脸的男孩接话,目光在那件浅蓝色棉布衣裤上扫来扫去。

    “是呀,如果她也是高卢人,不是应该穿那种公主裙嘛?”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歪着脑袋,一脸认真。

    “什么是公主裙?”马尾辫女孩问。

    羊角辫女孩想了想,比划了一下:“就是那种……凯司令的奶油裱花蛋糕那样!”

    啧啧,该说不说,魔都毕竟是老牌子发达城市,孩子们的比喻都不一样。

    凯司令这可不是人名,而是1928年开在静安寺路上的西餐馆,华国人自己开的第一家西餐馆,做的是正宗西菜西点。他们家的奶油裱花蛋糕,奶油堆叠出层层叠叠的花纹,红的绿的粉的,一朵一朵挤在蛋糕面上,像盛开的花园。

    在当时,那就是魔都西点技术的天花板。

    几个孩子围在一起,越说越小声,越说越热闹,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个穿着布衣布鞋的小女孩身上。

    小女孩听见了他们的议论,转头看了过来。她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,嘴巴一撇,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。那白眼翻得很到位,眼珠子往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来,腮帮子鼓鼓的,像一只被惹恼的小仓鼠。

    “我叫江冬,”她开口,声音脆生生的,“土生土长的华国人,可别把我当外人!”

    几个孩子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起来,气氛一下子松快了。马尾辫女孩往前凑了一步,好奇地打量着她:“你是华国人?那你怎么会从那个飞机上下来呀?”

    江冬没急着回答。她低头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了一会儿,掏出一把东西……

    亮闪闪锡纸包裹的方块!

    里面是巧克力,这是富尔大叔特意为她准备的,她就尝了一块,其余的攒了一路。现在,江冬把这把巧克力往孩子们面前一递,另一只手还在口袋里翻找,又摸出几颗,塞到最近的孩子手里。

    “喏,每人一块。”

    孩子们都懵了,看着手里那金灿灿、印着外文字母的陌生糖块,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。有机灵的先偷偷剥开一点锡纸,闻到一股从未体验过的、浓郁香甜的气味,忍不住舔了一下,眼睛立刻亮了。

    “甜!真甜!还有股……说不出的香味!”

    “我也有!”

    “谢谢!”

    展现了大姐头作风的江冬,用着一块巧克力迅速拉近了与这帮魔都小朋友的距离。

    孩子们围拢过来,七嘴八舌地问开了。

    “江冬,你是怎么跑到飞机上去的呀?”圆脸男孩嘴里含着巧克力,声音含混,“那飞机好高好高的吧?”

    江冬把手里的花举高了些,闻了闻,又放下。她看着眼前这帮魔都的小朋友,嘴角一翘,露出那排整齐的小白牙。

    “你们想知道我怎么上去的呀?”她把花夹回腋下,腾出手来比划了一下,“我嫂子跟人谈生意,谈着谈着就谈成了。然后那个高卢爷爷就说,小姑娘,跟我走,带你坐大飞机。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

    几个孩子听得入神,眼睛瞪得溜圆。

    江冬把那束花举到脸前,花瓣蹭着她的下巴,痒痒的。

    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的小影子投在地上,短短的,像一朵还没长大的蘑菇。

    旁边那个扎羊角辫的女孩突然往前凑了半步,眼睛直直地盯着江冬垂在身侧的那只手。

    “江冬,你手里拿着的是啥呀?”她的声音脆生生的,带着小孩特有的好奇,“亮闪闪的,挺好看的。”

    几个孩子的目光同时被吸引过去。江冬的手里攥着一个巴掌大的东西,外壳是银灰色的金属,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亮光。

    表面有几个凸起的按钮,其中一个按钮的边缘嵌着一颗小小的红灯,正一明一暗地闪,像一只微弱的眼睛在眨。

    马尾辫女孩也凑了过来,歪着脑袋看了好几眼:“嗯,确实好看。这上面还有一个小红灯,一闪一闪的。”

    江冬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她把凑到跟前的小脑袋往后推了推,动作不大,但很坚决,另一只手熟练地按在那个闪着红灯的小东西,在侧面轻轻一拨。

    红灯灭了。

    江冬把那东西塞进自己斜挎着的小布包里,拉好拉链,还用手拍了拍,轻轻出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这个可不能给你们看!”

    几个孩子面面相觑,嘴巴张了张,想问又不敢问。羊角辫女孩往后退了半步,马尾辫女孩把手背到了身后。她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,但江冬的表情让她们觉得,那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小玩意。

    远处的停机坪边缘,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站在人群后方。他双手插在裤兜里,看起来像是某个随行的工作人员,正百无聊赖地等着流程走完。

    但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江冬。从她探出舱门的那一刻起,他的目光就盯在她身上了。

    他看见她手里攥着那个东西下舷梯。他看见她把那东西在指间转了一圈,然后攥紧。他看见那颗小红灯在她手心里一明一灭。

    他的后背绷紧了。

    直到江冬把那个按钮拨回去,红灯熄灭,把东西塞进包里,拍了拍,男人才从鼻腔里缓缓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口气憋了多久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    男人借着前排几个孩子的掩护,快步走过去,蹲下身,一只手揽住江冬的后背,把她轻轻拢进怀里。动作很快,但很稳,像做过无数遍。

    江冬的身体在他手臂圈拢的那一瞬间猛地绷紧了!

    右手闪电般抬起来,指尖并拢,直直戳向身后那人的眼睛。动作又快又准,没有半点犹豫,像一只被惊动的小猫炸开了全身的毛。

    男人没有躲,也没有松手,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:“小战士,欢迎你回家。”

    江冬愣了一瞬,眼睛猛地瞪大,然后那点凶狠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迅速瘪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。

    然后,扭头,再接着,江冬眼睛亮了。

    “呀!刘烨叔叔!”

    江冬的声音不大,但满是惊喜。她搂住刘烨的脖子,下巴搁在他肩窝上,小布包挂在身侧晃来晃去。

    刘烨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,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压住那个晃动的布包,手指在包面上按了一下,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,确认那个开关没有再弹开。

    刘烨松开江东,又揉了揉她的脑袋,站起身。他的手从江东头顶收回来的时候,顺势往下滑了一下,手指一带一抽,那个蓝色小挎包的带子就从江东肩膀上滑了下来。

    动作很快,快到旁边几个孩子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然后他从自己身后摸出另一个挎包。一模一样的蓝色,一模一样的搭扣,连包面上的走线都差不多。他单手把江东转了个半圈,把挎包带子套上她的肩膀,调整了一下长度,又把搭扣扣好,拍了拍包面。

    江东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小挎包,伸手摸了摸搭扣,又掀开往里瞅了一眼,嗨,居然还有些零碎的糖果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,看了刘烨一眼。刘烨没说话,只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江东丝毫不慌,把挎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,背好了,然后拉了拉刘烨的裤腿。刘烨弯下腰,江东凑过去,贴着他耳朵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小得意:“刘烨叔叔,我也能戴上红领巾了吧?”

    刘烨的手在怀里里摸了一下,指尖碰到挎包里文件的边角。纸页薄薄的,但手感很硬,边角裁得齐整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沿着纸边摩挲了一下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“戴!”

    “我请家里的大佬亲自给你戴。”

    江东的嘴巴张了一下,又合上了。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,睫毛颤了颤,使劲抿着嘴,不让嘴角翘得太高。

    但那点小得意还是从眼角的笑纹里露了出来,藏都藏不住。

    江冬使劲点了点头,点得太用力,双丫髻上的碎发都跟着颤了几颤。

    “嘿嘿嘿!回家了真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