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9章 魔祖被我吃了,你还要打吗?
一炷香后,痛感消退。
沐阳撑着地面,指尖嵌进龟裂的地砖里,慢慢直起身。
他活动了一下五指。
灵活,有力,每一根手指的动作都精确到了他想要的程度。
神魂状态在这一炷香里发生了质变。
原本虚浮的、随时可能散掉的残魂,在吞噬了魔祖残念之后,变得凝实饱满,坚逾精铁,带着一股淬炼后的锋锐。
不止是恢复,比巅峰期还要浑厚几分。
道理很简单。
魔祖花了三个月,在万渊魔墟里拼命吸收魔族精华、魔核、甚至那具分身残躯的力量,这些东西全部融进了他的神魂。
而沐阳,把那团神魂整个吞了。
三个月的苦功,为他人作了嫁衣。
沐阳站稳,脖颈一偏,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。
元神空间已经开始自行修复。
天穹的墨色在褪去,龟裂的地面缝隙中不再有黑色粘液蠕动。
被污染了三个月的元神空间,正在一点点恢复清明。
控制权,终于回到了他的手里。
沐阳闭眼,意识沉入肉身。
下一瞬!
撕裂般的剧痛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胸腔塌了半边,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,有几截已经戳穿了皮肉,白森森地露在外面。
右肩整个错位,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。
五脏六腑几乎全挪了地方,每喘一口气,肺叶上就传来火烧般的剧痛。
崩山罴猿那一拳,差点把这具肉身直接打报废。
沐阳的身体还嵌在废墟里,碎石和灰尘覆满全身。
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,和不远处某种沉重的、有节律的震动。
咚!
咚!
咚!
脚步声。
地面随之颤动,碎石从他身上簌簌滑落。
沐阳偏头,用还能动的那只眼看过去。
通道尽头的黑暗里,一对赤红的巨瞳正在逼近。
那双瞳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,只有冰冷的杀意!
它一步步走来。
沐阳没有慌。
不是因为他有余力,恰恰相反,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。
此刻,龙种的力量破笼而出。
暗金色的龙气决堤般涌入经脉,滚烫的热流所过之处,断裂的骨骼开始错位归正,撕裂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、生长、闭合。
崩山罴猿走到废墟前。
十丈高的身躯投下的阴影,把沐阳整个人笼了进去。
它低头看他。
那双赤色瞳孔里,杀意浓得快要滴出来。
一万年的封印之恨,它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,而眼前这个身上带着魔祖气息的家伙,是最好的选择。
拳头抬起。
沐阳从碎石堆里动了。
先是手,撑地,然后是上半身。
骨骼归位的声音从体内传出,沉闷、密集。
龙气修复的速度快得惊人,胸腔的形状已经大致恢复了。
他站起来的时候,崩山罴猿的拳已经落下来了。
拳风先至,那股风压能把岩壁吹裂。
沐阳抬头。
他看着那个比他整个身体都大的拳头,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。
不是因为不怕,是因为没那个精力去表现恐惧了。
“行了。”
声音从喉咙里挤出,嘶哑干涩,有如金石摩擦。
“你要杀的东西,已经被我吃了。”
巨拳在距离他头顶三寸处,定住。
掀起的狂风扑面,把他一头银发全吹到了脑后,露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。
崩山猿没有收拳,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。
鼻翼翕动。
它在闻。
一万年前,有个东西把它封在这里。
那个东西的气息刻进了它的骨头里,即便过了一万年也忘不掉。
刚才打的那个家伙,身上就是那股味道。
但眼前这个……
魔祖的气息还在,可是已经淡了,正在被另一种更厚重的东西压下去。
龙威。
一股让它后颈发凉的感觉。
那种感觉,比魔祖还让它不舒服。
赤瞳中的杀意在一点点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困惑,以及本能的忌惮。
万年的封印把它关得够久了,它不想再和另一个麻烦东西纠缠不清。
崩山罴猿歪了歪头。
开口。
不是兽吼,是人言,声线粗粝得像两座山在互相碾压:
“你……是谁?”
“沐阳。”
没有多余的解释。
不需要介绍自己的来历、修为、目的。
就一个名字。
崩山罴猿盯着他。
赤瞳中有什么在翻搅,是判断,是权衡,也可能只是单纯的茫然。
它活了数万年,封了一万年,如今破封出来,第一个遇见的活人就给它整不明白了。
打了半天的敌人换了个灵魂,然后告诉它仇人被吃了。
十息。
崩山罴猿收回拳,转身。
十丈高的躯体动起来,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。
它没有回头。
沐阳看着那道山岳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,直到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,才靠着身后的岩壁,整个人顺着墙滑坐下去。
身体里还在修复,龙气的热度持续灌注。
他低头。
看着自己的手。
黑色鳞片还覆在手背上,指尖的利爪还在,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锋利了。
随着龙气的流转,黑色正在一层剥落,从指根向指尖退去。
剥落之处,露出的不是正常的皮肤,而是一层极浅的暗金色鳞纹。
龙种在替他清理魔化的痕迹。
但更让他意外的是,修为一点没涨。
他闭眼感受了一下丹田的状况。
龙种正在疯狂吞噬这具肉身里残留的魔力,那些魔祖花了三个月堆上去的修为,正在被龙种一点点拆解、吸收。
所有的力量,都被龙种收走了。
只留下刚好够修复肉身的那一份。
“……行吧。”
沐阳靠着墙,仰头望着万渊魔墟病态的暗红色天穹,扯了扯嘴角。
想要提升修为,必须解开龙种的封印才行。
不过也无所谓了。
命还在就够了。
他闭上眼,把神识探向乾坤珠。
……
乾坤珠,第一层空间。
一片死寂。
龙羽盘坐在地上,双手的法印早就散了。
她和小塔从沐阳神魂脱离乾坤珠的那一刻起,就什么都做不了了。
只能等。
小塔蹲在角落,抱着膝盖,呆呆地看着地面。
亘瑶靠在墙角,面色苍白得吓人,但眼睛始终没闭上。
三人都在等最后的结果!
一道神识传入。
疲惫,沉稳。
四个字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龙羽先是一愣。
整个人僵了两息,然后鼻子一酸,眼眶里的东西就涌上来了,她赶紧偏过头,用力眨了几下,没让它落下来。
小塔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。
“老大!”
声音又尖又亮,中间劈了一下,带着压不住的颤:“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你死不了!”
他在原地蹦了两下,眼眶红了一圈。
“我眼睛进沙子了,这破地方怎么这么多沙子。”
乾坤珠里哪来的沙子。
角落里,亘瑶没有出声。
她只是闭上了眼。
攥了不知多久的手指,一根根松开,指甲在掌心留下的半月形印痕已经沁出了血。
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,悬着的心终于落下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