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惊鸿一面

    农历九月底的时候,已是暮秋,道路两旁的野菊微枯,枫叶却飘红;偶有发黄的树叶从高大的白杨树上,打着旋儿落下,像极了一只只翩飞的黄蝴蝶。

    学校开始筹备秋季运动会。

    那天报名时,有个叫刘恒文的男生,报了1500米长跑——此举震惊了全班。

    周徵言也对此有些好奇了。

    那个时候,她和班上的大部分同学都还没怎么接触过,作为一个大近视眼,她也没有盯着人家脸看的习惯,所以虽对同学们的名字有些印象,人她是大半不识的。她独来独往的,竟觉得这种日子没什么不好——自己有所挂念、有所等待,这就足够了。至于外界如何纷繁芜杂,似乎和她无关。

    对于这个刘恒文啊,虽说不认识他本人,但平时她也多少听同学们提起过,说这个男生,额,是有心脏病的。

    在她有限的阅历和认知里,她觉得心脏病是一种很严重的病,咳,他那样的身体能跑1500米?

    不知那个男生怎么想的,身体受得了吗?

    揣着一系列的疑问,她当下就侧身去跟邻桌张岚咬耳朵:“阿岚,刘恒文是哪个呀?”

    张岚就朝身后抬手,指着一人,给她看。

    刘恒文的座位在教室倒数第二排正中间,她看到他的时候,他正低着头、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,不知在做什么。

    午后的阳光那么明媚,使得整个教室内都微带了一层极浅的金色,隔着三四米的距离,她能看到他乌黑的头发,白皙的皮肤;因他低着头,又只能看到挺秀的鼻梁。

    惊鸿一面。

    ——看他那副模样,倒不像是有大病的样子。

    (周徵言这姑娘大概是被那些文学作品给荼毒了,她一度认为,病人就是书里描述的那样:像什么面色蜡黄啊,气息奄奄啊,形容枯槁等等之类。)

    那个刘恒文穿着正蓝和纯白相间的校服,看上去素净清爽的,她就觉得,嗯,他似乎没怎么样啊。

    时间一晃而过,转眼就下课了。

    周徵言来到了走廊上,一抬眼,那个刘恒文刚好走在她前面,她只能看到人家的后脑勺,他脖颈处的皮肤白皙,倒衬得头发越发的黑了。

    这个男生,个子也不低呀。

    上了高中,男生们似乎都商量好了,雨后春笋般的集体抽个子猛长,一个个的,个子都蹿得好快,她现在看他们都要费力的仰头去看了。

    刘恒文的肩膀端正,步伐沉稳,反正吧,就是看上去很正常。

    但她心中,对于刘恒文报了1500米长跑的举动,实在还是有些惊讶的。现在,他就在她的前面走着,离她那么的近……

    周徵言忍了再忍,没忍住。

    “刘恒文!”快步跟上他,女孩儿就开了口,“你身体不大好,长跑时要小心点呀。”

    刘恒文应声回头。

    他面容白净,挺鼻端口,一双凤眼微挑,竟是说不出的秀气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没想到,这个“据说”有心脏病的男生,模样如此出挑。

    看到周徵言,刘恒文就对她微笑了一下:“谢谢!我只参与,不拼命的。”

    他的口音跟普通话十分接近,但又带着南关那里特有的尾音,听上去有些慢条斯理、不疾不徐的感觉。

    听到他说“只参与,不拼命”,女孩儿就没再说什么,点头笑了笑。

    没想到,他的心态这么好。

    但刘恒文敢于报名参与长跑的举动,还是让周徵言有些佩服的。因为她的体育不好,对运动会向来没什么兴趣,也没想过要去参加。

    不过,女孩儿在心里对自己说:“等到明年,慕容暄来了,他的体育那么棒,肯定会参加运动会的。

    那么,我一定要去看——看他比赛。”

    是的,还有一年。

    只剩一年了。

    他就会来。

    只要想象一下:慕容暄明年就能来这里和她一起读书,周徵言浑身的血似乎都要沸腾了。

    走廊上,望着秋季那湛蓝明净的天空,女孩儿对他们的明年和以后,充满了向往和憧憬。

    几天后,晨风萧然的早晨,早自习下课了。

    周徵言还没来得及下楼,就听到教学楼后的宿舍区喧哗一片,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
    透过教室的北窗望去,整个宿舍大院儿笼罩在淡淡的一层浅青色雾气之下,西侧的单车棚附近,有个男生躺在地上,一动不动的,周围已经围了好些学生。

    那人好像是晕倒了。

    心里无端一紧,周徵言赶忙下了楼,往大院儿赶。走到过道的时候,几个男同学抬着一个人往南边的校医室赶,她靠墙站了,给他们让路。擦身而过的时候,她才看清,那个被抬着的男生竟然是刘恒文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灰白,黑黑的额发下双目紧闭,对外界似乎一无所觉。

    没有任何征兆的就晕倒了,这样的身体,真是......

    让人担心。

    他怎么可能去做那些剧烈运动呢?

    想起他报的长跑项目,女孩儿跑去问体育委员周昌黎,刘恒文报的长跑怎么办?

    “哈哈!”周昌黎大笑:“放心!他的名字我根本就没往上面登记!”

    哦,原来如此。

    “好吧,那我就放一下心。”

    听到周昌黎说没有登记他的名字,女孩儿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再后来,听同学们说刘恒文住院了。

    具体出院日期,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