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9章 多少载未曾这么痛快过了
公孙羊双拳,紧握。
紧握。
指节被他攥得发白,白到近乎透明,白到能看见皮肤之下那微微颤动的青筋,能看见那些青筋之中奔涌的,滚烫的,压抑了太久的血。
风,从茅屋前吹过。
吹起他散落的发丝。
吹起他青衫的衣袂。
吹起那散落一地,墨迹未干的书简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望向那道白光消失的方向。
望向那片遥远的,正在被鲜血浸透的苍穹。
“你要走了?”
身后,富丽堂皇的屋内,传出悦耳动听的女子声音。
“嗯。”
公孙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而后艰难的从唇齿间,嗯了一声出来。
他知道他不能犹豫。
他必须走。
他有自己的道,有自己的路,有自己的责任,有自己该行之事。
他可以困在这里。
但他,不能一直困在这里。
“那……那你还回来嘛?”
女子的声音,动听而犹豫,带着一种让男人无法拒绝的柔弱感觉。
这句话,问得很有水平。
像一个孩子,问那个要远行的大人。
你还会回来看我吗?
你还会记得这个困在这里的我吗?
你还会……
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。
久到公孙羊自己都以为不会有答案了。
久到他低下头,渐渐松开了握紧那双拳。
然后。
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。
“不知。”
公孙羊如此回道。
这是本心之音。
因为。
就算是公孙羊,也不知道这一去之后,他还会不会再回来。
公孙羊走了。
踏破虚空而去,没有回头。
甚至,没有再看一眼那间他花费不知多少心血,建造的住所。
没有再看一眼,那些散落满地的书简。
没有再看一眼……屋内那道身影。
其走后,屋内,那道静静斜倚在软榻之上的身影,脸色几经变化。
这是一个绝美的女子。
她穿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裙,裙摆如烟如雾,轻覆在榻沿,垂落下来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那衣衫单薄,隐约可见其下玲珑的曲线,锁骨如玉,肩若削成,每一寸肌肤都透着一种娇嫩欲滴的白。
那是一张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软的脸。
眉眼弯弯,如新月之初升。眼眸是那种极浅极浅的琥珀色,清澈见底,如同山间初融的雪水,不含任何杂质。
鼻梁小巧而挺秀,如精雕细琢的玉峰。唇是那种淡淡的粉色,不施脂粉却自有一番娇艳,唇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天然的、让人无法拒绝的柔弱。
那柔弱不是刻意的伪装,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让人一看便想护在身后的娇。
砰!
在公孙羊身形消失的刹那,那扇半掩的木门,骤然被一股无形的气浪轰然震开。
门板砸在墙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整间茅屋都在颤抖。
“该死的!!!”
一声怒斥,那女子起身,从门内走出。
她不再是方才那副,柔弱无助的模样。
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眸,也变得凶狠摄人。
那欲语还休、让人无法拒绝的娇柔姿态,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女子的面容依旧绝美,可那绝美之中,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狠辣与自私。
“该死的!”
“该死的!!”
“该死的!!!”
她一声比一声高,一声比一声烈,一声比一声疯狂。
然后。
她开始砸东西。
将曾经喜爱的众多的珍宝,纷纷砸碎。
那些珍宝,都是公孙羊这些年来,从各处搜罗来的珍贵之物。
有产自东海深处的夜明珠,拳头大小,通体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晕。
她一把抓起,狠狠砸在墙上。
砰。
珠碎,光灭,粉末四溅。
有采自昆仑之巅的万年雪莲,被公孙羊以文气封印,养在玉盒之中,盛开不败。
她一脚踢翻玉盒,那雪莲滚落在地,被她狠狠踩碎。
“该死的。你竟敢不听我的,有本事,你就别回来。”
“哼。”
女子咬牙切齿,那双如水般的眸子里,满是自私与欲望。
……
鲜血。
鲜血。
不断有鲜血迸射,同时,亦有一条条生命,在消逝,在陨落。
“哈哈哈哈哈。”
“多少载了,多少载未曾这么痛快过了!!!”
那笑声,癫狂,畅快,如同憋了不知多久的浊气,终于在这一刻,尽数吐出。
“杀!”
一道道苍老的嘶吼,在天空中炸响。
一道道不屈的身影,一道接一道地的,燃烧。
陨落。
化作漫天的光尘。
可他们没有停下。
一个倒下,另一个顶上。
两个倒下,三个扑上。
他们太老了。
老到即使极尽升华,也只能拖住那些巨头些许时间,消耗他们不少的本源。
胜,是不可能胜的。
境界,战力,硬摆着。
但。
他们不在乎。
他们要的,从来不是战胜。
一众老狐,虽败犹荣。
“青丘……”
“万载……”
“不灭!!!”
最后两个字落下时,战场瞬间寂静了下来。
死寂。
真正的死寂。
二教众佛陀、天尊巨头,停下了手。
那四件极道之兵,亦停止了运转。
那些观战的古老存在,忘记了呼吸。
整片虚空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只有那六个字,在虚空中久久回荡。
青丘!
万载!
不灭!
“哎。”
大天尊神情有些痛苦的重重叹了口气。
是活了万载,自诩看破一切的他,在这一刻,忽然发现自己坚硬如铁的道心,也不过如此。
他见过太多太多的死亡。
可他从没见过。
这种气节,气概,这种视生死为无物的意志。
人也好。
妖也罢。
这种气节,气概,这种视生死为无物的意志,都是值得敬佩与铭记的。
轰!!
白泽,抬手打出盖世之法。
这一拳,不是神通,不是术法,而是她的“道”。
拳落之处,一尊佛陀的金身寸寸崩裂。
他掌中那串念珠,那三千六百世界的投影更是被打爆。
佛血飞溅。
金身碎片四散。
可是白泽,也不好受。
受伤颇重。
而且,最重要的是,她九尾已断八尾,那种盖世神通、宝术,已然无法再施展。
白泽异眸的眼,缓缓扫过在场仅存的三尊巨头,以及那四件极道之兵,眉宇之间尽是冷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