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 再战
一滴滚烫猩红的血泪，从沈问黑白异瞳中缓缓滑落，砸在连云雪冰冷的脸颊之上。
血泪滚烫，可怀中之人，再无半分温度。
沈问保持着相拥的姿势，僵立在满目疮痍的深坑底部，周身黑白两分的恐怖道韵剧烈翻涌，却压不住心底掀起的、足以崩碎神魂的滔天悲恸。
他意识浮沉，一幕幕画面疯狂闪过。
是初见之时，白衣如雪、清冷绝尘的绝影公主；
是守城血战，她浴血护阵、死不退后的坚韧背影；
是方才绝境之中，她舍弃矜持、舍弃轮回、舍弃寿元、舍弃一切，以命献祭、以身渡他的决绝。
她燃尽王族血脉，启动禁阵挡下灭世一击；
她耗尽影雪大道，重塑他崩碎的丹田道基；
她散尽元阴本源，续住他濒死枯竭的生机；
她燃尽神魂灯火，断送生生世世的轮回前路。
只为换他一活。
只为让他，替这片破碎天地，替殉国的绝影王，替惨死的万千子民，替逝去的自己——杀掉魔王。
怀中少女躯体微凉，肌肤渐渐透明，那是神魂彻底消散、本源彻底归寂的征兆。她一生清冷、一生骄傲、一生守护绝影疆域，最终却葬身在这片血色深坑，化作了他证道路上，最凄美、最惨烈、最无法偿还的献祭。
沈问胸膛剧烈起伏，黑白双瞳之内，不再有半分光亮，只剩死寂的冰冷与焚尽一切的疯狂杀意。
先前他惨败、崩体、濒死，他不甘、他无力、他绝望，可那些情绪，都不及此刻万分之一的痛。
他缓缓松开紧抱的双臂，动作轻柔到极致，生怕惊扰了她最后的安宁。他俯身，轻轻将她放平，抬手拂去她雪白发丝上沾染的血污与尘土，指尖触碰她冰冷的脸颊，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灌入心底，冻结血脉，焚碎神魂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你护我一次，予我新生。”
“今日起，我以双道证身，以破冥立道，以余生残命、万世轮回起誓——”
“必杀魔王，踏平魔渊，肃清邪魔，护尽天下苍生！”
“你的仇，我替你血偿。”
“绝影域，我替你守住。”
话音落，最后一滴血泪坠落尘埃。
沈问缓缓起身。
半黑半白的长发凌空狂舞，左右分野，泾渭分明。左身幽暗龙纹匍匐流转，魔威滔天，吞噬八荒；右身霜雪神辉萦绕不灭，圣洁凛然，守护万界。黑白双道完美共生、彼此制衡、相辅相成，形成万古无一的神魔双道神体。
封界桎梏彻底崩碎，破冥境的浩瀚修为如江海奔腾、雷霆炸裂，从他躯体内冲霄而起！
这一刻的沈问，再也不是方才那个被魔王随手碾压、毫无还手之力的封界修士。
破冥境，勘破生死，明悟大道，执掌法则，是为破冥！
黑白两道大道之力交织盘旋在他周身，化作一龙一雪两道道魂虚影，黑龙吞天，雪莲覆世，一杀一护，霸道绝伦。原本崩碎的丹田彻底重塑，化为一枚黑白轮转的道胎本源，源源不断滋生无尽道力，修复他所有伤势，淬炼他残破肉身，升华他整片道基。
方才魔王那一击留下的所有重创、裂痕、暗伤，在双道本源的滋养之下，瞬息尽消。
筋骨重塑，血肉再生，神魂圆满，剑道通天，暗龙无敌！
深坑之外，漫天肆虐的魔威、倾覆而下的毁灭洪流，在触及沈问周身黑白道韵的刹那，竟是硬生生停滞半空，寸寸消融、节节崩塌！
原本已经彻底崩碎的天地秩序，竟以他为中心，重新归位、重新轮转！
九天之上，高居穹顶的魔王，猩红眼眸死死锁定下方新生的身影，万年不变的淡漠心境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怒浪与极致忌惮。
他万万不敢相信。
一个区区凡尘修士，片刻之前还如烂泥一般濒死待宰，竟靠着一个女子的献祭，逆势踏出破冥境界，修成万古罕见的神魔双道体！
这等造化，逆天逆天，亘古未见！
可忌惮之后，便是极致的嗤笑与暴虐杀意。
“可笑！”
魔王淡漠的声音响彻九霄，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与冷酷，“一介凡尘蝼蚁，靠着女子献祭苟活偷生，侥幸踏足破冥，便以为能与本王抗衡？”
“本王坐镇此方世界万载，你这刚入破冥的雏儿，在本王眼中，依旧是随手可碾的尘埃！”
“那女子以命饲你，不是成全你的机缘，是送你提前入葬！”
这句话，彻底点燃了沈问心底积压到极致的血海深仇。
沈问缓缓抬首，黑白双瞳直视九天魔影，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却震彻山河、碾压八荒，字字如刀，句句诛魔！
“呵呵！”
“那又如何！”
“绝影王一生镇守疆域，护万民安宁，光明磊落，堂堂正正！卑劣无耻，猪狗不如！”
“满城百姓，老弱妇孺，手无寸铁，与世无争！你驱使魔潮屠戮殆尽，血染王城，尸骨如山，残暴嗜血，天地共愤！”
沈问每一字，杀意便炽烈一分，每一句，道力便暴涨一重！
黑白双道之力冲天而起，撕裂漫天魔云，震碎九霄魔威！
声声怒骂，响彻天地，震得九天魔云翻滚炸裂，震得大地余震千里，震得残存的万千生灵心神震颤！
九天之上的魔王，彻底被激怒。
万年来，无人敢斥他、骂他、辱他！
“找死！！”
魔王一声怒啸，黑袍狂舞，周身亿万道漆黑魔纹瞬间亮起，压世魔威彻底全开！
整片天地瞬间陷入无尽黑暗，日月无光，星辰隐匿，苍穹崩裂，域外魔渊的无尽煞气、魔气、杀念跨越虚空尽数涌来，汇聚在他一掌之中！
方才他只随手一击，是戏耍，是碾压，是无趣的抹杀。
而此刻，他动了真怒，动了杀心，打出的是真正的魔王绝学，是足以覆灭一域、屠戮破冥的至尊魔掌！
漆黑巨掌遮天蔽日，覆盖千里苍穹，带着破灭大道、倾覆法则、碾碎一切的无上威势，狠狠朝着下方的沈问镇压而下！
魔掌未至，毁灭风压已经压得山河塌陷、大地龟裂、残墟成灰！
换做寻常新晋破冥修士，仅此一掌，足以神魂俱灭、道基崩碎、彻底湮灭！
可沈问立在血泊深坑之中，怀抱逝者遗愿，身负满城血仇，眼底无半分畏惧，只有焚尽诸天的杀伐决绝。
他缓缓抬手，一黑一白两道极致道力缠绕掌心，身后黑龙吞天、雪莲覆地，双道道魂同时现世，龙啸雪鸣，震彻九幽！
“你欠的命，今日，我一一讨还！”
“你造的血债，今日，我百倍奉还！”
“魔王！”
“再战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