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夺锋
两侧的景物飞速向后退,身披韩林借予的重铠,曹变蛟坐在马上,看着逐渐接近的女真阵地左手不断上下抖动着缰绳,催促着自己的战马加速。
在整队时,他可是费尽了口舌跟韩林要求,甚至主动叫了几声“韩叔父”,这才让韩林答应他跟着游骑一起行动,但韩林也与他约法三章,再三嘱咐他要“听令行事”。
金士麟考虑了一下,将其编入了东侧那支骑兵,而自己则领着西侧骑兵。
金士麟是一个十分稳重的将领,正是因为如此,他需要对自己下辖形成十成十的掌控,而曹变蛟过往有过“前科”,显然是一个巨大的变量,他不可能将其放在自己这一路。
事实恰恰证明了金士麟的心思的缜密,眼光的毒辣。
冲锋的号角拨动了曹变蛟脑袋当中的那根弦,让他头脑不断发热,全然忘了韩林的嘱托与吩咐。
他本来被编排在阵列的中游外侧,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,不过此时此刻,他竟然向左稍稍偏离了队伍,然后胯下战马猛地一个加速,很快就来到了阵列的最前沿,也就是锥头的位置。
东侧领兵的是另一个拥有大量骑兵经验的亲卫司副把总范继忠,在见曹变蛟脱离阵列以后连声呼喝斥骂,然而曹变蛟就跟没听见一般,还是挤掉了排头兵的位置。
范继忠的脸色登时难看至极。
排头兵不仅要当破路的先锋,同时还担当着引领骑队的重任,什么时候要干什么,怎么干,遇到突发情况时应该做什么调整,范继忠不同的号音代表着什么,这些事早就在整队时就已经下发。
可这些,曹变蛟全都不知道。
“曹变蛟,不想死就他娘的老子回来!”
“入你妈妈的,老子肯定要到韩大人那告你一状!”
建奴的阵地越来越近,骑队的速度也越来越快,处于正中的范继忠不断吹着口中的铜哨,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修正,然而根本无济于事。
曹变蛟不是没听到,他只是觉得自己有能力带领骑队进行冲锋。
阵前六十步,曹变蛟从马侧摘下自己的小梢弓,取了三枚凿子箭捏在手里,弓弦开拉,连珠似地撒放了出去。
这个时候已经进入到了冲锋的最后时刻,范继忠也已经没有了调整的时间,只能捏着鼻子认了。
曹变蛟已经进行了第一轮打击,他身后的骑兵们也纷纷摘下了弓,对着建奴的阵地进行抛射。
明末时期正处于冷热兵器交替的阶段,软弓长箭、快马轻刀仍然是大明骑兵们阵前杀敌的重要手段。
箭矢接连不断地蹿上天空,到达顶点后,在重力的作用下划出了弧线开始飞速下落。
女真人简陋的工事上,顿时就扎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,犹如荒芜田地当中长出来的无序杂草。
女真人的反击也几乎同一时间到来,南城下的阵列当中,箭枝也飞窜而出。
但让人意外的是,箭矢飞来的数量,却有些稀稀拉拉的。
身在局中的诸人其实感受的并不太明显。
作为锋锐箭头,曹变蛟身上中了两箭,一支打在他的胸甲上弹飞了出去,而另一支则嵌入了他右肩头折叠的甲叶当中。
重铠所带来的防御效果十分明显,即便高速对撞,也只是让甲胄凹下去一块,并没有真的破甲。
不过他有重甲,旁人可没有,女真人的重箭仍然让两人落了马,为了躲避落马的战友,游骑的阵列稍微有些紊乱。
曹变蛟仍在冲锋,他已经将骑弓挂回了马鞍左前方的弓衣上,又从背后的神机袋中将三眼铳给抽了出来。
上次由于没带三眼铳,导致在远程攻击时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。
铸铁锻造的三眼铳入手份量十足,让人感觉十分安心。
曹变蛟抬头看了看,女真人的阵地已经到了眼前四十步,按理说这个距离应该点铳了,可是曹变蛟没有动。
仍然一直闷头向前冲,看那架势好像要直接将女真人的胸垒撞碎一般。
这不是轻骑兵真正的用法。
范继忠破口大骂:“驴日的曹变蛟!赶快转向,你真要害死大家伙儿不成?!”
曹变蛟是整个骑兵队伍的箭头锋尖,也是整个骑队的向导,他不转向,其他战马也只能跟飞速跟在他的后面。
就算想转向也需要一定的窗口期,而且已经被训练习惯跟着头马的战马们,肯定也会出现混乱。
二十步,简易矮墙后面建奴游动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,曹变蛟高喊了一声:“点铳!”。
然后终于点燃了自己手中的三眼铳,随后将其放在了腋下夹着,他点的是同根捻儿,三发二钱重的弹丸将在药捻燃尽以后一起击发。
药捻儿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,曹变蛟的战马几乎是贴着简易工事转了弯儿。
曹变蛟侧过身子,居高临下地看清了里面的情形。
一个建奴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打法,在胸垒后瞪大了眼睛,张大了嘴,正在呆呆地仰头望着他,喉咙里发出莫名地尖叫。
“轰轰轰”三声响几乎同一时间发出,曹变蛟的身子向后一震。
在白烟弥散开来之前,他看到那个建奴直接被自己的三眼铳直接轰碎了脑袋,弹丸从那建奴大张着的嘴里飞了进去,没了脑袋的死尸倒着飞了出去。
身后跟着的骑兵也是这般,贴着女真工事的边沿对着里面放铳,然后跟着曹变蛟的头马转道向西南飞速远离。
那里,金士麟率领的西支骑队,显得进退有据,正在对另一侧的工事进行持续性的压制。
在远离了女真人的工事,预留出一定的安全距离以后,范继忠终于有时间来调整整个骑兵队伍的阵型,他嘴里的哨子不断吹着,示意整个骑队的马速放缓。
与此同时,他自己也拍着马,小心翼翼地在战马的缝隙当中往前挤着,终于又冲出去二百多步,范继忠才终于挤到了骑队锋头的位置。
他先是挥着马鞭,狠狠地给了之前充当箭头的那个游骑一鞭子。
“我日你个姥姥!”
这是对之前让曹变蛟轻而易举“夺了权”的惩戒,随后再一看,发现曹变蛟根本不在这里。
范继忠对着挨了他一鞭子,正捂着脸痛苦不已的游骑喝问:“那小兔崽子人呢?!我非活剥了他不可!”
方才那一鞭子抽的极狠,那游骑的脸上肉都翻开了,他捂着血肉模糊的脸颊,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,腾出一只手指着远处。
范继忠顺势望了过去,就看见一人、一马独自又折返奔向了他们方才打击的建奴阵地。
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,初阳照耀在他的重铠上,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阵金光。
熠熠生辉。
“疯狗!我日他个姥姥!”
范继忠破口大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