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9章 跑完了
奎奇听完,沉默了几息,然后骂了一句:“草。”
他转身朝城内走去,靴子用力地踩在空荡荡的青石板路上,像是要把那股憋在胸口的闷气一脚一脚跺进地里。
老兵从地上爬起来,小跑着跟在他身后,不敢靠太近,也不敢离太远,保持着三步的距离,像只缩着脖子的鹌鹑。
奎奇走过了三条街,看到街边有一家药铺,门板还开着一条缝,里面透出一点烛光。他走过去,一巴掌拍在门板上,拍得门板嗡嗡响:“有人没有?”
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,然后一个干瘦的老头从门缝里探出半边脸,看到奎奇那五大三粗的身板和额头上发光的猫形印记,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,差点把门关上。奎奇伸手抵住门板,没让他关成:“我不是来抢你药的,我就问你一句,你们知府病了的事,你知道吧?”
老头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。
“你们城里的大夫呢?怎么没人去看?”
老头咽了口唾沫,声音又干又哑:“大夫…大夫跑了两个,剩下的不敢去,说知府大人的病邪乎,不是药能治的,怕是中邪了!”
中邪?
奎奇嘴角抽了抽,松开手,转身走出药铺,继续往前走。
他拐过两条巷子,在一座挂着“连州府衙”匾额的宅子前停下来,推门进去,直奔后院。
后院的卧房里亮着灯,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,佝偻着,正在里面来回踱步。
奎奇走到门前,没有敲门,直接把门推开。
屋里的人吓了一跳,猛地回头,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,瘦得像根竹竿,眼睛倒是很亮,但眼底全是乌青,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了。
“你……”那人后退了一步,撞在身后的桌角上,“你是谁?”
奎奇没有废话,抬手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猫形印记:“天君座下神使,奉天君法旨降临连州府,你就是知府的师爷?”
那人愣了一下,盯着奎奇额头的印记看了几息,又看了一眼奎奇掌心尚未完全散去的金光,脸上的警惕慢慢变成了惊疑,又变成了激动。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声音都在发颤:“连州府师爷周不同,叩见神使大人!大人您总算来了,我们等了好几天了……”
“起来起来,别整这些虚的。”奎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,走过去两步,看到屏风后面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,盖着厚厚的棉被,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,额头烫得能煎鸡蛋。
“这就是你们知府?”
师爷爬起来,擦了擦眼角的泪:“正是知府魏大人,他三天前开始烧,烧得迷迷糊糊的,嘴里一直念叨‘黑雾黑雾’‘别过来’,喂药也不喝,喂水也吐,大夫看了都说没救了……”
奎奇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那个病得只剩一口气的知府,他抬起右手,一团金光在掌心亮起,然后他将手掌按在知府的额头上。
香火之力顺着手掌涌入知府的体内,像一股温热的泉水,冲刷着那些被恐惧占据的神智。
知府的眉头先是皱得更紧,嘴里又嘟囔了几句含混不清的话,然后在某个瞬间,那些紧锁的皱纹忽然舒展开了,呼吸也平稳了下来,脸上的蜡黄消退了些许,露出了一点微弱的血色。
奎奇收回手,金光散去,他转过身看向师爷:“让他睡吧,明早应该能醒,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,我能治他的病,治不了他的胆,等天亮了,你告诉他,要是连州府还想活,就别在床上躺着了。”
师爷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,扑通又跪下去,梆梆磕了几个头:“谢神使大人!谢神使大人救命之恩!”
“行了行了,别磕了。”奎奇一把将他从地上薅起来:“我问你,连州府现在有多少天君吊坠?”
师爷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,翻了几页:“回神使大人,第一批赶制的吊坠有一千二百枚,已经发了八百多枚出去,剩下三百多枚还在库里。”
“工匠呢?还有多少人在干活?”
“原来有七十多个工匠,这几天跑了一半,剩下三十多个,还在赶制……”
“把所有人,不只是工匠,全城的百姓都叫出来,让所有人自己刻吊坠,自己刻牌位。”奎奇打断他,声音不容置疑:“这么多人,一人刻一块,一人刻一块牌子还刻不出来?木料不够就用竹片,竹片不够就用石头,石头不够就用红纸写,只要写了天君名号,就行,你让百姓都知道,这不是给谁刻的,是给他们自己保命用的。”
师爷连连点头,抄起桌上的纸笔开始记。
奎奇想了想,又问:“北边那些怪物,最近有什么动静?”
师爷的手停在纸上,脸色又白了几分:“回神使大人,前两天据逃回来的人说,那些怪物还在北边的村镇里游荡,但没有往南边推进,不过……”
说到此处,师爷刻意压低了声音:“不过昨天傍晚,有人在城北三里外的树林里看到了黑影,不止一个,好像是那些怪物在探路。”
奎奇的眉头挑了一下:“探路?”
“是,那些黑影没有靠近城池,只是在树林边上徘徊了一会儿,就退回去了。”
奎奇沉默下来,他在屋里踱了两步,他以前可是山匪头子,虽然没打过仗,但师爷口中黑影的行为,明显是在踩点。
他当山匪的时候,没少踩过点。
这样看来,连州府这边,有点危险啊。
“守城的士兵有多少人?”奎奇问道。
“原本有六百余人,但这几天跑了不少,现在大概还有两百出头。”
“两百人,连州府二十多万百姓,就靠两百人守?”奎奇的语气没有抬高,但那股子压着的火气让师爷的冷汗又冒出来了。
“神使大人息怒,实在是百姓都怕了,那些北边逃回来的人把怪物说得太可怕,这些当府兵的不比边军,没见过尸山血海,一听怪物那么可怕,连夜就哗变了,剩下这些,主要还是实在不知道往哪跑了,觉得府城有城墙镇守还算安全的。
别说他们,便是小人听到那怪物的恐怖,也想撂挑子跑路啊,不过小人思来想去,要是怪物真那么厉害,跑到哪里也没用,只不过早死晚死的区别,还有,因为小人知道的比普通人多一些,知道天君的存在,所以才能坚守到现在啊,现在城内,人心惶惶啊,神使大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