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5章 老神仙日常（545）
泥炉上的茶水已经煮开，武拾光看了看四周，抬手去摸脑袋上那只镶满了青玉的黄金发冠，只说这鸟果然是只凤凰，就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贵东西……
禹司凤轻咳了两声，垂眸看着泥炉上的茶壶，又见坐在自己对面的小泥鳅一点儿没有领会自己的意图，只好开口提醒，“茶~”
“啊？”武拾光抬眼去看，意识到这凤凰是在说茶水煮好了，他不由撇了撇嘴角，将礼服的大袖子向上捞了捞，费劲地将茶壶从泥炉上拎了下来。
禹司凤咂着嘴摇头，只说果然是世间唯一的龙神大人，笨手笨脚，什么也不会。
发觉了对面人的嫌弃，武拾光深吸了一口气，自斟自饮起来，半晌方才开口说道，“好了，你可以说原因了。”
禹司凤用手点着桌上的茶水和瓜子、花生，“你当听故事呐？又吃又喝的……”
武拾光得了提醒，又将宽大的袍袖向上撸了撸，捡起一枚花生，剥出了一粒，笑吟吟地丢进口中。
禹司凤垂眸，长长吐出了一口气，尝试着伸出了手。
武拾光“嗯？”了一声，抬眸定定看了一眼禹司凤，捏着一粒剥好的花生，想了想，他将那粒花生放在禹司凤伸过来的手心里。
眼看着那粒花生穿过了凤凰的手掌跌落在了石桌上，武拾光眼疾手快地捡起了那枚花生，毫不在意地丢进了自己口中。
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，他抬眸望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人，“你刚才说，不知谁更可怜些，你说的是谁呀？”
禹司凤蹙眉，“你怎么？”
武拾光“嗯？”了一声，歪着脑袋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，“我怎么了？”
“掉在了石桌上的花生，你直接就吃了？”禹司凤皱紧了眉头，“不嫌脏吗？”
“我都不在乎，你又穷讲究什么？又不给你吃！现在在说你的事情。”武拾光皱起了一张脸，无奈说道，“我说，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呀？”
禹司凤看着小泥鳅不断咀嚼着花生的腮帮子，只觉自己遇到了林中偷吃坚果的小松鼠……
看了半天，见对面的人垂眸不断吃着花生，他抬眼望着天空，“着急也没用啊。”
武拾光“啧”了一声，怒其不争地用力嚼着口中的花生。
禹司凤长长叹出了一口气，看着对面的人，勾唇露出个笑来，“也许过了这两日，我就能真正解脱。”
“什么解脱？”武拾光拍了拍落在了身上的花生红衣。
忽的，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，半晌方才呆愣愣地抬眼望了过去。
武拾光心头似是堵了块大石头，红着眼眶，他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，“你是说你会消失吗？”
禹司凤摇了摇头，“我不知道，只是按照那九世推测……”
“推测什么？”武拾光蹙紧了眉。
“我方才和你说了我的故事，十生十世，我为她生，为她死……”
“不对，不对，”武拾光用力摆了摆手，“你不应为了别人的生死而生死。”
“可那是我的命运。”禹司凤睁圆了眼睛，语气急迫起来，“我从镜中看到的，还有去玄天时听到的……”
“那便是真相了吗？便是你真正的因果了吗？”武拾光轻轻摇头，“不是的，你错了。”
“错了？”禹司凤歪着脑袋，满眼的不解，“什么错了？”
武拾光叹了一口气，“打根上便错了……”
“为何如此说？”禹司凤单手握成了拳，急切地向前倾着身子。
武拾光摇了摇头，垂眸说道，“讲道理，你用错了力气。”
禹司凤：“嗯？”
“这根上的事情，是这里玄天的天帝不作为……”
禹司凤唇角抽了抽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天空，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，“和你说过了，不要乱说。”
武拾光哼哼地笑，抓起了一把瓜子，一颗一颗地嗑了起来。
等到石桌上缓缓堆起了一座瓜子皮的小山时，他方才低垂着眸子，缓缓说道，“柏麟帝君，隶属于天帝管辖，柏麟犯了错，天帝既然发现，自然便该阻止，他远远看着，知道天界犯下了大错，却不阻止，不追究，像个旁观者一般，任由世间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，却让你这个儿子来承担别人的错误……”
禹司凤呆愣愣地抬眼望着天空，半晌，他又摇了摇头，“是我心甘情愿。”
武拾光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下来，他将口中的瓜子皮吐了出来，瞄了一眼禹司凤，闲闲说道，“什么心甘情愿？你的所作所为，亦有源头。若不是天帝不负责任，任由你自生自灭，你怎么会因为罗喉计都而感怀身世，自怨自艾……”
“自怨自艾？！”禹司凤怔怔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小泥鳅，“你为何会如此想？我并没有自怨自艾。”
“你太善良。”武拾光哼笑了数声，捡起了一颗瓜子，抬手丢在了禹司凤身上。
禹司凤来不及闪躲，便见那颗瓜子穿过了自己的身体掉在了地上。
“你看见了吗？”武拾光又丢了一颗瓜子过去。
禹司凤坐在原处，八方不动地看着瓜子掉落在了地上，他盯着那两粒瓜子，心不在焉地问道，“什么？”
“万事万物自有他的运行规律，就像这瓜子会落在地上一样，罗喉计都本就该死……”
“什么？！”禹司凤瞪圆了眼睛，“他怎么就该死了？”
“柏麟虽然行事卑劣，但他有一点并没有做错。”武拾光目光灼灼地看了过去。
禹司凤眯起了眼睛。
“正邪不两立。”武拾光勾起了唇角，“柏麟的做法是有效的，他阻止了不确定的因素，成功阻止了战争……”
“可是！”禹司凤“唰”地伸展开了翅膀，蹿至半空中，俯视着坐在原处的武拾光，“可他做错了！”
“哪有什么对错？那时你们在打仗，谁能保证罗喉计都可以说服挑起战争的修罗王？谁又能保证战争能被他有效制止？”武拾光扬着一张脸，分毫不让，“退一步来说，是柏麟错了，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？你干嘛要多管闲事？”
“我……”禹司凤悬停在了半空中，眼眸不断转动，心中七上八下地没有思绪。
武拾光勾唇浅笑，“柏麟卑鄙无耻，不择手段，要感化也是感化他，要惩戒也是惩戒他，你追着战神下凡是为了什么？”
“为了什么？”禹司凤收回了思绪，歪着脑袋去看坐在凳上的小泥鳅，“为了他能重回……”
“那他如今重回了神界，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，如今又在凡间做什么？”武拾光哼哼地笑，“你喜欢战神，便说你自己的喜欢，你追着她下界，也是你的选择，”他一挥衣袖，满不在乎地说道，“别说什么感化啊，补救的，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大道理。”
禹司凤“嗯~”了一声，喉结滚了连滚，他收起了翅膀，渐渐落回了原处。
“既然选择喜欢她，那么便喜欢到再不能喜欢的那天为止。”武拾光轻轻巧巧地站了起来，将手中没吃完的瓜子放回了果盘中，口中轻声叹道，“什么可怜、什么同情，统统抛诸脑后，不要再想。”
“可她要成亲了……”
“还来得及，她并不知道新郎不是真正的你。”武拾抬眸，认真地看着禹司凤，浅笑着说道，“这次，你不要再为了别人的失误而牺牲了，为自己活一次吧。”
禹司凤彻底回了神儿，口中喃喃说道，“可她看不见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