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 我不答应

    来人正是贤珠,她轻车简从,亲自驾马车而来,除此之外再无别人。

    那头目望着她,眼眶逐渐湿润。

    贤珠露出欢愉的表情,她从对方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善意:“你定然是认识我的是不是?”

    “贤珠公主说笑了,小的怎么敢忘,您...您不是?”头目疑惑地打量着她。

    “我为明军一名将军所救,勉强活了下来,后来是伯父将我救下了,”贤珠掏出腰牌,在他眼前一晃:“明军出征在即,伯父得知那将军恰好也在宴席之上,便命我前来送行,规矩我懂...”作势平伸两手。

    一名兵丁便要上前搜身。

    “王八蛋!”头目飞起一脚,踹在他的屁股上,向贤珠道:“小孩子不懂事,公主莫怪,请。”

    头目的目光追随着贤珠,双目露出缅怀之色。

    那兵丁揉着屁股凑上来:“头儿,她是谁啊?”他新来不久,这头目一向不苟言笑,今晚的神情看起来很陌生。

    “景福宫中最后一朵花。”头目难得地温柔起来,半晌后摇了摇头:“可惜遇到了战火,万幸总算是活了下来。”

    宴席之上,觥筹交错。

    明军将领大多顾及明日出征,进宫前三大营提督朱国昌三令五申,是以浅尝辄止,不敢深饮,但朝xian文武却无顾忌,喝得酒酣耳热,放浪形骸。

    有些性格奔放已经在殿前跳起了舞,把朱国昌看得目瞪口呆:“咱...咱们这是提前打了胜仗吗?”

    潘从右摇摇头,怒火在胸膛中熊熊燃烧。

    催粮时推三阻四,大倒苦水,办起酒宴来铺张浪费,前线打得昏天黑地,汉城的官老爷们却已经载歌载舞了。

    也许这才是朝军在战争初始溃不成军的原因。

    潘从右默默想道,向李昖看了一眼,这位国王已经喝得脸色酡红,双眼迷离了。

    他看向朱国昌,两人心意相通,潘从右清了清嗓子,便要起身告辞。

    李昖却抢先一步,站起身子,摇摇晃晃地指着光海君:“光海君,你死里逃生,可曾向潘大帅道过谢了?”

    潘从右一怔,欠起的屁股重新坐了回去。

    再看李昖两眼狠狠地盯着错愕的光海君,自入席后光海君便低调得很,架不住群臣轮番上前,大家伙去他府上,全数被他拒了,此刻见到真身,岂能放过机会。

    宾客面前,光海君也不能摆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,驳了群臣的面子,是以他那案前便从未断过人。

    而这一切都被李昖看在眼里,嫉妒让他被酒精填满的脑袋仿佛被火烧过一样。

    光海君之所以有今日的人气,是他在朝xian国破家亡之际,豁出性命拼来的,当初北逃时他将光海君亲自架了上去,为的是要他做替罪羊,可没想到光海君光环加身,数不清的生死恶战,数不清的陷入重围,但每一次均被他化险为夷,打得越久他身边的追随者越多。

    在所有百姓的眼里,光海君代表了勇敢无畏,大义凛然,而他自己呢,变成了一个怕死懦弱,没有担当的君主。

    即便是亲生父子,但李昖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比较。

    光海君案前的恭维和尊崇,一次又一次地刺激着他的神经,他也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酒,只知道嫉妒混合酒精,像恶魔的耳语,让他再也按捺不住了。

    光海君很快恢复了冷静,缓缓站起身来:“父王说的是。”端起酒杯走向潘从右。

    潘从右不敢妥当,连忙站起身来。

    光海君郑重其事地道:“潘大帅,在下为奸人所害,险些死于非命,若不是您,哪有我的今日,大恩不言谢,这杯酒我干了。”仰脖将杯中酒干了下去。

    潘从右随之饮了,亮出杯底。

    光海君走向下垂首,谷雨原本是不够资格的,但在明朝两方官员的默许下,还是在队尾占了个座。他滴酒未沾,正在怔忪出神,光海君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慌得他连忙站起身来,光海君笑意吟吟地看着他:“小谷捕头,你数次舍身相救,在下都记在心里。”

    “世子言重了。”谷雨与他酒杯相碰,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光海君看着谷雨,却不挪动脚步。

    谷雨疑惑地看着他,光海君忽地笑了:“山不转水转,说不定我也有报答你的一天呢。”

    谷雨瞳孔一缩。

    他说的是什么意思?

    光海君却不理他,缓缓走回到场中,李昖却不打算放过他:“光海君,你为国为民付出良多,好容易逃出生天,从今以后便在汉城好好安顿下来,做个轻省王爷吧。”

    一语既出,四座哗然。

    谷雨视线从朝xian官员的脸上划过,震惊、窃喜、不甘、愤怒,表情各异,交头接耳,宴席之上乱了套。

    李昖的目光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意,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:“光海君,你在外奔波劳累,出生入死,孤是体恤你,怎么,你不答应吗?”

    他步步紧逼,誓要将光海君压得抬不起头来,更要在明朝两国官员面前宣示谁才是朝xian王国真正的国王。

    谷雨紧紧盯着光海君的背影,从他的方向上看去,光海君笼罩在大殿的光晕之中,那背影瘦削、孤单。

    光海君低垂着脑袋,看不到表情。

    大殿渐渐静了下来,所有人都看向了光海君。

    光海君缓缓抬头,看向自己的父亲:“我不答应。”

    大殿中落针可闻,所有人都怀疑起自己的耳朵。

    谷雨脑袋嗡了一声,以往的疑点,那些在貌似平静水面下的暗涌渐渐变得清晰起来,蓦地打了个激灵,死死盯住了光海君。

    “什...什么?”李昖的冷笑僵在脸上: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说,我不答应。”光海君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:“父王,你老了,老得看不清天下的形势了,老的再也不顾及朝xian的臣民了。”

    李昖惊呆了:“你...你疯了...”

    光海君逼视着他:“也许吧,从你逃出景福宫的那一刻,从你将万千子民抛在身后的那一刻...”

    “闭嘴!”李昖听光海君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短处,禁不住面红耳赤:“你放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