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5章 甄嬛传 贞嫔36

    无数念头在果郡王心底翻涌,横竖都是死局,与其束手就擒、任人宰割、连累族人尽数殉葬,不如拼死一搏。

    若能一击得手,尚可搏一线生机。

    只要皇上死了,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。

    电光火石之间,果郡王已经想好了一切。

    他猛然松开紧握甄嬛的手。

    甄嬛一愣,还没来得及反应,便见身旁那道玄色的身影骤然暴起。

    果郡王身形迅如疾风,猛地扑向龙案,他的手臂横挥而出,五指张开,一把抓起案上那只沉重的青石砚台。

    而后他用尽毕生的力气,将那块砚台狠狠朝着皇上的头顶砸去。

    皇上猝不及防,他根本没有料到,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、对他毕恭毕敬的弟弟,竟然敢在养心殿对他动手。

    他本能地侧身躲避,堪堪避开了致命的天灵盖。

    “砰”的一声,沉重的砚台狠狠砸在了皇上的左肩上。

    皇上的身子猛地一晃,皮肉被砸得青紫红肿,一股刺骨的剧痛从肩头炸开,顺着经络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他的脸一瞬间白了下去,又在一瞬间涨得通红,额头上的青筋暴起,牙关咬得咯吱作响。

    帝王威严,被当众狠狠践踏。

    “护驾!护驾!”

    夏弋第一个反应过来,尖声大喊,声音都变了调。

    殿前侍卫如潮水般从门外涌入,利刃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,寒光凛冽,瞬间将猝然动手的果郡王死死按压在地。

    果郡王的半边脸被按在冰冷的地砖上,双臂被反拧到背后,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另一侧,侍卫快步上前,反手扣住甄嬛的双臂,将她狼狈跪地的身子死死牵制住。

    甄嬛甚至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她的目光越过侍卫的肩膀,死死盯着被按在地上的果郡王,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二人皆被制服,再无反抗之力。

    皇上捂着剧痛渗血的肩头,立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肩头的痛意一阵一阵地往上涌,每一下脉搏的跳动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。

    可比起身体上的痛,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尊严被碾碎的羞耻感。

    登基这么多年,执掌天下,无人敢犯天威。

    今日,他竟被自己的亲弟弟,当庭行凶,徒手击伤。

    这是明目张胆的弑君谋逆、以下犯上。

    “果郡王,甄氏,秽乱宫闱、欺君罔上、当庭弑君、大逆不道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

    “罪无可赦,即刻赐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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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场席卷六宫、震动宗室的滔天风波,终以最惨烈的方式彻底尘埃落定。

    甄嬛的一生,就这样被寥寥数语定了格。

    从初入宫时那个杏花微雨下荡着秋千的明媚少女,到宠冠六宫的熹妃,再到冷宫里枯坐等死的庶人。

    她这一生跌宕起伏,起落沉浮,斗倒了华妃,斗倒了皇后,斗倒了无数挡在她前面的对手,最终却败给了自己的心。

    果郡王一生风流坦荡,他是先帝最钟爱的儿子,是皇上最信任的弟弟,是京城里无数闺阁少女梦中的檀郎。

    可就是这样一个人,只为了一段凌云峰的情深,落得个弑君谋逆的罪名,赐死夺爵。

    而那一对本该享尽天家荣宠的龙凤双生子,亦是被皇上无情处死。

    就连苏培盛也未能幸免,他侍奉帝王数十年,通透圆滑,伴君半生,他是这宫里头最懂得审时度势的人。

    可这一次,他的审时度势没能救得了他。

    这场近乎颠覆朝堂后宫的大乱,终究是落下了帷幕,可帷幕落下之后,留给皇上的不是解脱,不是释然,而是更深的空洞和疲惫。

    种种不堪接踵而来,像一记又一记重锤,一下一下地砸在他身上,将他半生的自负与温情碾得粉碎。

    经此一事,偌大六宫万千粉黛,皇上再也无心踏入半步,整个紫禁城都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连日来,他除却处理朝政,其余所有时日,皆寸步不离地守在养心殿西暖阁,守在清月身侧。

    此刻清月正坐在榻边,手里拿着药膏,垂着眉眼,指尖蘸着微凉的药膏,小心翼翼地点在皇上肩头的淤青上。

    她的手指微凉,覆在他滚烫肿胀的皮肤上,那股凉意丝丝缕缕地渗进去,将他肩头的灼痛一寸一寸地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皇上静静垂眸,凝望着眼前这个温顺体贴的女子。

    她的睫毛很长,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而干净,鼻梁挺秀,唇色淡淡的,不施脂粉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妍丽。

    就是这样一个女子,在他暴怒癫狂时轻声细语地宽慰他,在他满身伤痛时小心翼翼地照料他,在他众叛亲离、身心俱疲时,成了他唯一的归处与慰藉。

    他想起允礼临死前那句刺骨的讥讽,

    “皇兄坐拥天下,却从未得到过半分真心。”

    曾经他怅然,他暴怒,他偏执地怀疑每一个人。

    可此刻,他忽然就笃定了。

    旁人或许虚假,甄嬛或许背叛,兄弟或许反目,世人或许趋炎附势,可清月待他,从来都是一片赤子真心。

    皇上抬起手,轻轻覆住了清月微凉的手背。

    她的手很小,骨节纤细,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,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,包裹得严严实实,像是护着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
    清月微微一怔,抬眸看向他。

    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
    清月垂下眼眸,嘴角微微弯了弯,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回握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两只手交握在一起,一只是粗糙宽大的帝王之手,一只是纤细柔软的女子之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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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紫禁城的风雨终于歇了。

    那场席卷六宫的血色风暴,来得猛烈,去得也干脆。

    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,电闪雷鸣之后,天空忽然放晴,可满地狼藉还在,那些被连根拔起的花木,再也回不来了。

    甄嬛一党被连根拔尽。

    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多说一句话,多走一步路,各宫各院的大门紧紧闭着,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,生怕弄出半点声响。

    消息传入景仁宫的时候,皇后正独坐在正殿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