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1章 我们南洋商业银行对友好华商的利率一向很优惠的

    曼谷,孔堤港。

    万吨巨轮“明德号”静静泊在深水码头,烟囱里冒出淡淡的青烟。

    这艘标准的自由轮是南华环球航运集团旗下的货轮之一,46年从白鹰佬手里便宜买来的世界大战尾货。

    船长吕润明站在驾驶舱外,手里夹着一支烟,眯眼看码头工人用起重机把最后一包大米运到船上。

    33岁的他,已经在海上漂了二十一年。

    12岁上船当学徒,给约翰人跑远洋,后来当上大副,随船在地中海跑运输。

    再后来他供职的运输船被约翰人强征当作运兵船,在地中海挨过纳粹U艇的鱼雷,运气好,捡了一条命。

    再后来,他就投了南洋。

    现在是明德号的一船之长。

    “船长,货全装完了。”大副拿着夹板图过来汇报。

    吕润明接过货单,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5000吨暹罗香米,3000吨尿素化肥。

    目的地,仁川。

    报关单上写的是“南洋合众国对半岛民用粮食援助”。

    但这满船的大米和化肥,最后会落在什么地方,他心里大致有了猜测。

    “出发吧。”

    他掐灭烟头,转身走进驾驶舱。

    三声汽笛拉响,震得海面起了细浪。

    明德号缓缓驶离码头,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。

    船头劈开的,是暹罗湾的蔚蓝海水。

    一段时间,沪上外海。

    夜幕下,明德号熄了灯,像一头匍匐在海面上的巨兽。

    一艘小渔船靠了上来,船上跳下几个穿短打的汉子,手脚麻利地开始卸货。

    不多,就200吨大米和50吨尿素。

    吕润明站在船舷边,亲自看着装卸。

    “路上小心。”他对渔船上领头的汉子说。

    那人咧嘴一笑:“吕船长放心。咱们跑内河,阎王爷管不到。”

    这批货会沿江而上,最后转运到苏北。

    那里,是现在北面在江南最前沿的地盘。

    卸完货,明德号重新升火起锚。

    吕润明摊开海图,手指从沪上往北,划过约翰人在长江一带的势力范围,划过白鹰第七舰队的巡逻区。

    他选了一条最偏的外海航线。

    这年代的海洋,没有卫星,也没有GpS。

    只要你足够偏,谁也找不到你。

    白鹰的军舰再快,也不可能把整个太平洋翻个底朝天。

    明德号在海上又走了五天。

    绕过济州岛外海,从西鲜湾插进去,最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仁川港。

    卸货的时候,吕润明看着码头上那些穿灰布冬装的军人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    他们很瘦,脸颊都凹进去了。

    看到这一船一船的大米和化肥,领头的那个干部模样的人,激动得手都在抖。

    他紧紧握住吕润明的手,一直在说着谢谢。

    吕润明没有多说话。

    他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回了船舱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,他在航海日志上写道:

    十一月二十六日,晴。

    仁川港卸货完毕。货品完好,数量无误。

    备注:当地接待热情,民众自发协助卸船。感触颇深。

    写完,他搁下钢笔,望向舷窗外的夜空。

    他知道,这船上的8000吨物资,正在被装上火车,轰隆隆地驶过那国界上的大桥,驶向那片正在燃烧的东北平原。

    那里的人,正在用血肉和意志硬扛着一场决定命运的大仗。

    而他能做的,就是把船开好,把货送到。

    一趟一趟地送。

    天亮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驾驶舱,看着远处海平线上的朝霞,点起了一支烟。

    明德号拉响汽笛,缓缓驶出仁川港。

    下一个目的地,曼谷。

    他要去装下一船大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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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香江,中环。

    严安康被请进了二楼一间办公室。

    贷款部经理姓何,四十出头,戴金丝眼镜,说话不紧不慢。

    “严先生,请坐。”

    何经理接过他递来的材料,厚厚的档案袋,里面装着严记商行十五年的账本、铺子房契、仓库租约、近三年税单。

    “你要贷多少?”

    “五十万港纸。”

    何经理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。

    他翻开账本,一页一页地看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
    “严先生,我能问一下,这笔钱您打算怎么用?”何经理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扩张生意。”

    严安康回答得不假思索,原先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反复练过不知道多少回。

    “香江现在市场不振,我准备从南洋进口大宗货,北上卖到民国的津门、沪上,那边的市场需求很大。”

    何经理点点头,把材料放下,拿起一个厚皮本子翻了翻。

    翻到某一页的时候,他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严安康心提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严安康先生?”

    “我是。”

    何经理合上本子,双手交握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您的资料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。事关重大,两天后您再来一趟。到时候咱们再谈具体方案。”

    严安康心里七上八下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。

    但何经理已经站起来做了个送客的手势,他只能拎着公文包,满腹心事地出了银行大门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转身离开后,何经理摘下眼镜擦了擦,对旁边的助手低声说:“这个人,在名单上。”

    那是南洋情报部门的名单。

    严安康,香江德辅道西商人,多次因为抗议约翰巡警殴打华人、勒索商贩而写信投诉到当局。

    曾组织商户罢市抗议,儿子因为参加学生游行被殴打。

    在南洋情报部门的档案里,这个人被标注为爱国商人,属于可靠可以发展的对象。

    两天后,严安康再次走进那间办公室。

    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何经理把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严先生,经过我们审核,您的贷款申请通过了。”

    严安康拿起合同,翻到利率那一页。

    他愣住了。

    3%。

    一年期商业贷款,年利率百分之三。

    他把合同凑近看了三遍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,也不是印刷错误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利率是不是搞错了?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何经理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南洋商业银行是南洋自己的银行,跟汇丰渣打不一样。我们面向友好华商的商业贷款,一向这个利率。”

    严安康走出银行大门的时候,脚步还有点飘。

    五十万港纸的贷款,利息低得离谱,他头一次觉得,原来自己的华人血脉,这么值钱。

    想到这次,自己是把铺子和房子都押了,孤注一掷。

    他有些忐忑,但又觉得值。

    路过汇丰银行大楼时,他想起在汇丰做事的那个老朋友。

    要是让老周知道我拿到的利息,他眼珠子都能掉出来,严安康心想。

    毕竟若是约翰人的汇丰渣打,这样一笔贷款,通常都得是15%-20%的利率。

    只因他是华人,就能剩下这么大一部分利息,这如何不让他又高兴又自豪?

    他收好合同,大步朝码头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海风吹过来,带着咸腥味。

    远处,一架涂着南洋国旗的客机从头顶掠过,机翼反射着阳光,轰鸣声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严安康眯着眼看了片刻,嘴角翘起来。

    码头上货轮来来往往,悬挂南洋旗的最多。

    他找到船务公司,当场订下一艘货船的舱位。

    第一站,津门。

    “严记商行。”他在登记表上写下这五个字。

    走出船务公司,他站在码头边上,看着碧蓝的海水。

    憋屈了这么久,这一次,他要把这条线走得稳稳当当。

    这香江街头的洋警棍,他受够了。

    总有一天,他要看着这帮穿黄皮的洋鬼子,夹着尾巴滚出亚洲。

    他相信,那一天不会太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