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紫色毒雾
第一节：紫色毒雾
归墟的入口，比林凡想象的更加隐蔽。
三人用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才在荒山中找到那个被阵法遮蔽的山谷。楚瑶走在最前面，手中的玉佩散发着微弱的光芒，与空气中的阵法能量产生共鸣。她不断调整着前进的方向，时而左转，时而右拐，像在一条看不见的迷宫中穿行。
这阵法至少有七层嵌套。楚瑶压低声音说，外层是幻阵，中层是杀阵，内层还有空间折叠的禁制。布置阵法的这个人，修为至少在元婴境以上。
林凡跟在她身后，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。荒山中的树木稀疏而扭曲，枝干上覆盖着一层灰色的苔藓。地面上的碎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，除此之外，没有鸟鸣，没有虫叫，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。
姜衍走在最后，手中提着他的酒葫芦，但葫芦嘴没有被拔开。他的目光比平时更加锐利，右手始终按在腰间一柄看不出品阶的短刀上。
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，楚瑶停下脚步。
到了。
她的面前是一片看似普通的石壁，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，和周围的山壁没有任何区别。但楚瑶将玉佩按在石壁的某一处，指尖勾勒了几道符文后，石壁的表面泛起了一圈圈涟漪，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。
涟漪散开，石壁消失了，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。
通道很窄，只能容一人通过。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种暗红色的矿石，矿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，将通道照出一种诡异的光泽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混着某种淡淡的血腥气。
林凡深吸一口气，第一个走了进去。
通道蜿蜒向下，越走越深，温度也越来越低。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，前方豁然开朗。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三人面前，像是一座被掏空的山腹。
地下空间的顶部悬挂着无数暗红色的钟乳石，像是倒悬的利齿。地面上被分割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牢笼，粗如手臂的铁栏将每一个牢笼与外界隔开。那些铁栏上刻满了符文，符文散发着压抑的气息，封住了牢中修士的灵气运转。
林凡的目光扫过那些牢笼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每一个牢笼中都有人。有的修士奄奄一息地靠在栏边，有的盘膝而坐闭目调息，还有的躺在冰冷的石板上，一动不动。这些人身上的衣衫各不相同，但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一块令牌，令牌上刻着不同的家族徽记。
苍澜王朝三十六家族，至少有二十个家族的修士被关在这里。
这里……就是归墟。楚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，她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。
林凡的目光在牢笼中搜寻着。他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子，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中，父亲林远山失踪时他才六岁，十年的时间已经让那张面孔变得模糊不清。但当他看到其中一个牢笼中盘膝而坐的中年男人时，心口处的葬天棺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那个人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袍，头发乱蓬蓬地披在肩上，脸上布满了疤痕。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，即使被关在牢中，依然保持着一种不屈的姿态。
父亲。林凡低声念出这两个字，感觉喉咙有些发紧。
但就在他迈步走向那个牢笼的时候，一道阴影从头顶的钟乳石上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。
嘭——
一阵紫色的烟雾在林凡面前炸开，浓烈得几乎遮蔽了视线。林凡反应极快，流云步瞬间踏出，整个人向后飘出三丈远。紫色的烟雾紧追不舍，像是有生命一样，在空中扭曲盘旋，试图将他包裹进去。
别呼吸！姜衍的暴喝声从身后传来，那是九幽的蚀魂毒雾！
林凡立刻屏住了呼吸，同时将葬天棺的力量全力调动起来，在身体表面覆盖了一层厚实的黑色气膜。紫雾触碰到黑色气膜的瞬间，发出刺耳的声，像是滚油泼在了冰块上。
紫雾中，一道瘦长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，面容苍白得像刚刷过粉的墙壁，嘴唇却鲜红如血。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袍，袍子上绣着无数细小的蛇形纹路，那些纹路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像是在蠕动。他的双手戴着一副薄如蝉翼的手套，手套上沾满了紫色的粉末。
三个人，就敢闯归墟？九幽的声音尖细而阴柔，像是在喉咙里夹了一根针，玄天子大人说最近会有人来，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。一个金丹境中期，一个金丹境初期，一个筑基境大圆满……啧啧，连给大人塞牙缝都不够。
林凡没有理会他的嘲讽，目光越过九幽的身影，落在父亲所在的牢笼上。牢笼的铁栏上符文流转，将林远山牢牢地困在里面。父亲似乎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，抬起头来，目光穿过紫雾，与林凡的目光撞在了一起。
那目光中带着疑惑、惊讶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。
林凡收回目光，握紧了无名剑。
前辈，楚瑶，你们去救人。他低声说，九幽交给我。
姜衍和楚瑶没有犹豫，两人从两侧绕过紫雾区域，向那些牢笼冲去。九幽想要阻拦，但林凡已经一剑刺出，白色的剑光如一道闪电，直取他的咽喉。
九幽身形一晃，整个人化为一缕紫烟，剑光穿过烟雾，只刺了个空。他在三丈外重新凝聚成形，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：倒是不笨，知道用剑气破我的毒雾。但小朋友，你以为——
他的话没有说完。
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头顶落下，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砸在他的天灵盖上。九幽的身体猛地一震，脚下的地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。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，只见楚瑶手中的玉佩正散发着刺目的金光，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，将整个地下空间都笼罩在其中。
楚家禁制——缚灵！楚瑶的声音带着喘息，显然这一击消耗了她极多的力量。
九幽的身体被金光束缚住了一瞬。仅仅一瞬，但对林凡来说，已经足够了。
葬天诀第二重——化地为棺。
黑色的气息从林凡的脚下蔓延出去，瞬间覆盖了方圆十丈的地面。九幽的双脚被黑色气息缠绕，像是陷入了泥沼中，动弹不得。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，紫色的毒雾疯狂涌动，试图侵蚀那些黑色气息，但葬天棺的力量品质远高于他的毒雾，黑色的气息非但没有被侵蚀，反而开始吞噬紫雾中的能量。
你——九幽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惊惧。
林凡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，无名剑猛然刺出。
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，只有一个动作——刺。但这一剑中蕴含着他在剑谷中领悟的归一剑，将他对剑道的全部理解凝聚在了剑尖的一点。
九霄剑诀第四式融合归一剑意——剑破苍穹·归一。
白色的剑光洞穿了九幽的胸膛，从他的背后穿出，在石壁上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。九幽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，喉咙里发出的声响，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。
砰。
他跪倒在地，紫色的毒雾开始消散，露出一张苍白到极致的面孔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凡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。身体向前倾倒，重重地摔在地上，再也没能爬起来。
林凡收剑而立，胸口微微起伏。
九幽死了，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。玄天子还在暗处，血渊还没有现身，归墟中还有其他他们没有发现的危险。
找到人了！楚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，带着一丝喜色。
林凡转头看去。楚瑶站在那个牢笼前，手中的玉佩金光已经减弱了许多，但她依然强行压制住了牢笼上的符文。姜衍一刀劈开了铁栏上的锁链，哗啦一声，牢门打开了。
牢笼中，林远山站起身来。
他比林凡想象的要瘦弱得多，十年的囚禁让他的身体枯槁如柴，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。他走出牢笼，目光落在林凡身上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你……你是凡儿？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，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。
林凡点了点头，走上前一步，将父亲扶住。林远山的手很凉，瘦骨嶙峋的手指握着他的手臂，力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。
爹，我带你离开这里。
林远山眼中涌出泪光，但他没有哭，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快走！姜衍的声音从侧面传来，阵法在崩溃，楚丫头撑不住了！
楚瑶手中的玉佩已经开始出现裂纹，金光变得越来越微弱。地下空间中的符文开始闪烁不定，那些牢笼的铁栏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，像是在发出最后的哀鸣。
林凡搀扶着父亲，快步向通道口冲去。姜衍和楚瑶紧随其后。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响，和身后越来越响的崩塌声交织在一起。
他们冲进通道的时候，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坍塌，碎石和尘土如洪水般涌入通道，追着他们的脚步一路蔓延。
林凡拼尽全力向前跑，手中的父亲越来越重，但他不敢停下。通道在他们身后一寸一寸地崩塌，暗红色的粉尘弥漫在空气中，呛得人喘不过气。
终于，前方出现了一丝天光。
林凡猛地跃出通道口，将父亲向外一推，自己也滚了出去。身后的通道口在一声巨响中彻底坍塌，碎石将洞口封得严严实实。
四个人瘫倒在荒山的土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。阳光穿过稀疏的树枝洒落下来，落在他们满是尘土和汗水的脸上。
林远山躺在地上，仰头看着天空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的光。
十年了。
他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