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0章 最后的粮仓

    “建木……”

    树灵的叶片轻轻一颤,仿佛听见了远古的回响。

    它不再惧怕掌心的温度,也不再恐惧脚下的虚空。

    它缓缓抬起两片嫩叶,如孩童般歪首,似在咀嚼这两个字的音节。

    那是根系伸向九霄的壮志?

    亦或是枝干托起天穹的使命?

    还是…终于有人,让它的生命烙印在天地之间?

    良久,它轻轻一点,叶尖相触,如点头,如应允,如久旱之苗终遇甘霖。

    那不是恐惧的退却,而是灵魂的认领。

    王小强不再言语,只将建木轻轻送回茶树的根脉之间。

    灵光一敛,他的身影如雾般消散,不留痕迹。

    氤氲未散,清风未止。

    茶树的枝条缓缓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    建木只是静静伫立,叶片舒展,朝向王小强消失的方向,一动不动,望眼欲穿。

    就在不远处的凉亭之内,浓雾如墨染的古卷,自山巅垂落,将五位老道士的身影吞没于苍茫之中。

    唯有他们眼中流转的精光,望向王小强的背影,映出各自心湖的波澜。

    本无尘眉峰微蹙,指尖轻叩剑鞘,终是忍不住开口:

    “道友,那王小子曾言,可留一线生机,你为何拒之如避雷霆?”

    逍遥子未答,只是缓缓抬手。

    他的指节间,一缕青烟袅袅升腾,如命运之丝缠绕指端。

    逍遥子凝望雾外无垠的苍穹,良久,才悠悠叹息一声,

    “唉!”

    这声音似从千年古钟内传出,沉沉压在众人心头。

    “你们可知?我耗尽心力,推演了三次?”

    他声音轻得像落叶坠地,却字字如雷,

    “三次,皆是同一卦象!”

    四人屏息,连呼吸都凝滞了。

    清幽客即使活过千年,依然是个急躁的性子。

    “那,卦象如何,你倒是快说啊!嘿,你可急死我了。”

    逍遥子无奈的看向清幽客,表情有些愁苦。

    “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。”

    逍遥子顿住,喉结微动,似在吞咽那不可言说的结局。

    “天塌地陷,十死无生!”

    “咔嚓!”

    忽然,雾中一株枯松无声折断,轰然坠入深渊。

    “嘶!”

    四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。

    “十死无生?”

    三生子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“难怪,难怪,”

    本无尘握着剑柄的手骤然绷紧。

    清幽客的眼神眯起,凶光四射。

    丹青子一挥拂尘。

    “无量天尊!”

    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,诅咒平原上的青草,在风中泛着绿色的波浪,仿佛一片生机勃勃的苔藓海洋。

    上百万北斗城市民,驾驶着收割机,正在辛勤的忙碌着。

    他们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滴落,却没有一个人偷懒休息,他们正在争分夺秒的收割每一寸土地。

    这些青草是所有食物链的起点,按照计划,农业种植区和整片诅咒平原的草场,都要被收割一空。

    这是北斗城建城以来的第一次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能看出来,目前的局势不容乐观,这是要打长期战争的准备。

    诅咒平原上的野生动物,早已经被驱赶进入北斗城。

    而所有收割机,正在从诅咒平原的外边缘,向着北斗城附近快速挺进。

    现在,距离北斗城的7环往生之地,只有二十多公里了。

    只要再给大家半天的时间,就能圆满的完成公署发布的任务。

    “呜!呜!呜!”

    突然,防空警报刺耳的声音撕裂了天空,低沉如大地呻吟的轰鸣,震得脚下的泥土微微颤动。

    几乎就在同一秒,所有人的手机屏幕立刻亮起,血红色的系统提示,如烙印般浮现:

    “警报,警报,发现大量尸潮踪迹,目标北斗城。

    所有市民立刻结束收割工作,有序进入地下城市。”?

    市民们起初都是一愣。

    “啊!”

    忽然,一声惊叫如石子投入死水,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
    大家这才发现,点击红色的警报提示后,手机上出现了一段监控视频图像。

    视频画面的时间戳上,清晰的显示,那是距离诅咒平原三百公里外的隐藏监控系统。

    只见,远处的天边,呈现出一片迷蒙的铅灰色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知道,那不是云层,而是?无数蠕动的、扭曲的、彼此缠绕的丧尸。

    它们没有轮廓,没有边界,像一团被撕碎后又强行缝合的噩梦,从地平线尽头翻滚而来。

    每一寸空间中,都嵌着干枯的手臂、空洞的眼窝、隆起的脊椎与森然的骨质甲,层层叠叠,如潮汐般起伏。

    尸潮所过之处,光线被吞噬?,天空被染成铁锈色,仿佛乌云压顶,让人喘不上气来。

    越来越多的阳光逐渐被阴影覆盖,世界陷入一种粘稠的昏暗。

    “快撤回北斗城!谁也不许停留!快!快!”

    扩音器的嘶吼在诅咒平原上撕裂空气,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没有回响,只有风卷着灰烬与草屑,贴着地面滑行。

    人们没有尖叫,没有推搡,甚至没有不安的回头多看一眼。

    他们的目光,早已被脚下这片即将被收割的土地牢牢钉住。

    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,脖颈上青筋如老树根盘结,对着斜后方那辆锈迹斑斑的转运车大喊:

    “老蒋,你们跟上我,咱们一路收割回北斗城!”

    “得嘞!”

    回应声低沉,却像铁锤砸在钢轨上,震得空气发颤。

    中年人抬手将手机稳稳卡进中控台的橡胶支架,屏幕亮着,那上面清晰的显示着丧尸预计到达的时间。

    他没再看一眼,

    “轰!”

    中年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
    青贮收割机轰然怒吼,柴油引擎的震动从脚底直窜脊椎。

    15米宽的割台如巨齿铡刀,8组淬火钢齿在高速旋转中切碎齐腰的草浪,草茎断裂的脆响连成一片低频的嗡鸣。

    草屑被气流卷起,如绿色烟雾般腾空,又在离心力作用下,被螺旋输送器精准送入后厢。

    每一粒碎屑都带着地气与露水的腥味,被压缩成深绿的块状饲料,层层堆叠,送入收割机后面的转运车内,像在为城市垒砌最后的粮仓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,仿佛无声的号令,其他人纷纷响应。

    一台、十台、千台……数万台收割机陆续降下割台,如同百兽归林,整齐划一的面向北斗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