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妖有别映君心77

    算是未雨绸缪,也为了给慕声留下一点母亲的念想与庇护,慕容儿做出了一个不算是利于她自己的决定。

    她不惜耗费巨大心力,将自己体内所能调动的最为精纯稳定的本源力量,凝实锤炼。

    最终,在慕容儿的手心出现了一根看似普通,实则蕴含灵气的发带。

    质地柔软,触手微凉,上面用同色的丝线绣着极淡的繁复花纹,隐约之间像是能够看到灵光流动。

    或许,她该将这发带送到慕声的手中。

    又或许,她现在不适合出现。

    深吸一口气,还是从那株老槐树后,一步一步的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像是心有所感一般,镜华也不知道自己在那一瞬间缘何要转头。

    春日的中午,太阳温暖,恰好落在了来人的肩头,为那身素淡的衣裙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。

    在而后的若干年,再回忆起这一幕,镜华却不确定,这是因为阳光正好,还是因为久别重逢,她在自己都没觉察的时候,眼眶已经浸满了泪。

    时间,仿佛在两人对视的瞬间,停滞了。

    镜华手中的油纸包,“啪嗒”一声,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她浑然未觉,只是瞪大了眼睛,一眨不眨地看着几步之外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来人已经比她的记忆之中,清瘦了太多,站在那里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她吹走。

    周身的气息不再是记忆里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轻盈,而是沉甸甸的,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暮气。

    镜华在最初的恍惚与震惊之后,快步向前,“姐姐,真的是你!”

    时隔五年,再度见到记忆之中的人,怎么会不激动。

    既然有一个,那就会有第二个,第三个。

    从前失去的,也一样会以别的方式回到她的身边。

    镜华如此想到。

    慕容儿看到镜华眼中毫无保留的惊喜,心口像是被最柔软也最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中。

    嘴角努力的要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,却比哭还难看。

    在意识清醒的时候,她已经太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。

    又或者说,在某些时候失去了对于语言,对于身体的掌控力。

    而这背后的原因,或许就是这具身体的另一个主人,怨女。

    “镜儿……”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,“我……我有些事,要同你说。关于……声儿。”

    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,将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出

    可这五年来,是镜华一手将慕声带大的。

    这些近乎的秘密的事情,她心中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让镜华更加关心的,其实是慕容儿的身体状态。

    “所以,这些年来,姐姐你过得怎么样?”

    肉眼可见的不好,不是吗?

    但是慕容儿只是笑笑,并没有将她的挣扎说出。

    而是伸出了一只手,手心放着的就是她为慕声准备好的发带。

    “声儿他是魅女和人族的孩子,年岁尚小,无法掌控这样庞大的力量,将这条发带给声儿带上,帮我守着他。”

    镜华听的认真心却像是滚石下坠一样的沉,无论是谁听到这种话,都会下意识的觉得,慕容儿现在的情况不大好了吧?

    “姐姐,你难道不想看着声儿长大吗?”

    “你留下来跟我们一起,声儿他虽然年纪小,但是他记得阿娘的!”

    镜华的话还没说完,慕容儿一直强行维持的平静,轰然倒塌,溃不成军。

    这天底下,有哪一个当母亲的能够听的了这种话。

    她猛的转过身,背对的镜华,肩膀颤抖着。

    她何尝不想留下?

    何尝不想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,听他软软地叫一声“娘亲”?

    可是她不能。

    体内的那个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,她怕自己靠近了,那潜藏的暴戾与怨憎会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,影响到纯净的孩子。

    她怕自己某一天真的彻底失控,留下,或许是更深的伤害。

    毕竟光是现在压制怨女,都已经是耗费慕容儿极大的心力。

    “镜华,我相信你。”

    慕容儿只说信任镜华,而没有回答她的请求。

    但镜华不傻,她感觉的出来,慕容儿现在已经几近孱弱,属于怨女的气息,甚至有种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。

    “这发带你给声儿带上,就说是娘亲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礼物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好好的,我会在你们需要的时候,出现的。”

    镜华意识到不对,要伸手挽留的时候,只见慕容儿没带丝毫犹豫,身形如同融入了微风的轻烟,迅速没入熙熙攘攘的街市之间,再也瞧不见踪影。

    巷子重新恢复了寂静,只有她一个人,站在依旧明媚的春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