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9: 儿女情长,未必英雄气短

    下午放学时,一堆家长站在园门口聊得热火朝天,水舟摇隐约听到“金宝”二字,心想着难道是小胖回来了?

    回到家,一进院子,隔着玻璃就见琴心和静儿婶以及孟青嫂子都在她家。

    说的也是小胖家的事儿。

    她忙打听,居然是金宝媳妇跟一个男人跑了,还是携款逃跑。

    小胖和他爹常年不在家,都在工地上干活,他妈一个人守着家,日子过得惬意,前几天还见着了,怎么会呢?

    她猛然想到那天在屋长道短的一群人。

    她迎着走上去,凯凯娘也在,琴心也在,柱儿奶奶,哑巴娘

    “摇摇来啦!”琴心一声吆喝,生怕别人不知道,“去瞧了,咋样?”

    她走进人群盯着哑巴娘,“婶子到底咋回事儿啊,您见过那男的?”

    按照平日里的交情,按理哑巴娘是不该说这些的,可是明眼人都知道,出了这档子事儿,金宝一家在这村里是再也抬不起头来的,现在不跟她划清界限,更待何时?

    哑巴娘煞有介事,拍着胸脯道,“我听着摩托车响呢,一到晚上就来,一早就走。只没见过面,也不知道是谁。”

    人们炸了锅般议论起来。

    “骑着摩托车,那应该离咱们这儿不远。”

    “连个车也没有,她跟着瞎跑啥!”

    “说明这男的厉害呀,没见把金宝的车开走了?”

    又一阵荒唐暧昧的笑声。

    凯凯走过来,“你给小胖打电话了?”

    她一脸愁容,“没呢,不知道咋开口。”

    “他小时候可最听你的话了,”凯凯拉她到一旁,“不过这明显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儿,你说不好,会让他记恨你。”

    她倒不是怕记恨,就是把小胖骗回来,然后呢,去哪儿找他妈,这的确是个问题。

    此时曾默存的门开了,他从里面走出来,一眼就瞧见人群中的她,以及凯凯扯着她袖子的手。

    他径直朝着这边走过来,引来老少妇幼一片惊呼。

    “默存呀,来来来,坐坐坐,吃了没?”

    关于金宝媳妇的热切讨论,一时都没了声响,只眼巴巴盯着他。

    水舟摇也盯着他,包括凯凯。

    也不是说这个人长得多帅,只是他往人群中那么一站,就自带耀眼光环。

    是气质吧,水舟摇在心里想,刚毅中带着儒雅,稳妥中又略带痞气。

    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,反正,大概就是她心目中江河的样子,一个长在她审美点上的男人。

    他略略点着头,跟众人打招呼,径直朝她走来。

    “在聊什么。”他说,自觉站到那俩人中间,把凯凯隔到一旁。

    凯凯也是一米八的个头儿,从来没觉得自己矮过,这新来的跟他差不多高,只是不知为何,此时竟觉得比人家矮一头,头一次,体会到了矮子的自卑。

    果然了,有钱能让人长个子。

    这是水舟摇的小哥说的。

    不待水舟摇开口,一群人围上来,七嘴八舌把金宝家的情况详详细细说了一遍,简直事无巨细,描绘生动到简直是大家伙儿,亲眼看着金宝媳妇出轨跑了的。

    乡下人说话粗俗,一群中老年妇女又没羞没骚,可着劲儿的插科打诨,只把水舟摇听得脸红了,有些待不下去。

    曾默存却听得认真,他抱着胳膊摸手摸下巴,时不时扭头瞧一眼水舟摇,神色莫辨,待大家说完,扭头问她,“你愁什么?”

    凯凯忙说,“让她给小胖打电话呢,就是那家儿子。”

    他瞧了他一眼,扭头对她道,“你就照实说,那孩子肯定知道。”

    大伙儿纷纷一惊,什么?小胖知道?你怎么知道的?

    水舟摇半信半疑,“你确定?”

    他点点头,当然确定,十年前他可是亲眼看到过小胖跟他妈争吵,就是说一个男人的事儿。

    不过他自然不会这么讲实话,只指着哑巴娘说,“都十多年了,那孩子不可能一点儿不知情。”

    这就对了,人们纷纷点头,十多年纠葛的话,孩子天天在家哪儿能一点儿不知道?

    水舟摇在众人的注视下,给小胖发了条短信,“小胖,回来一趟吧,家里出事儿,你妈开车出去几天没回家。”

    大家又感叹一回,大学生说话就是有水平,人家不直接说你妈跟人跑了,拐弯抹角说开车出去了,他妈会开个屁的车。

    金宝家的风波把周水村向来怕老婆的风向,吹歪了,远在千里之外打工的男人们,纷纷跟家里糟糠开视频打电话,一天不间断的嘘寒问暖,隔着数千里时时送达。

    周水村的女人们无不例外,受到了结婚伊始的热切关怀。

    有人喜,自有人悲。

    佳妮也就是燕子的嫂子,这几天心里乐滋滋的,她的头发依然稀少,不过她已经学会了不较真,直接带起了假发,她的一家之主的家庭地位没有丝毫动摇,指使家里每个人团团转,依然绰绰有余。

    她的进步在于,不再顾及老太太的余威,那股劲儿上来的时候,连上一任也敢大呼小叫。

    即使跟公婆分了家,依然三天两头去蹭吃蹭喝,院子隔着两步远,早上起床拿起电话,妈也不喊一声,只发送命令,“中午吃饺子吧,牛肉馅儿的。”

    虎子在千里之外的关怀,使她更加有力气折腾,买衣服做美容,忙的不亦乐乎,把儿子往奶奶家一扔,天天逛到傍晚才回来。

    燕子瞅着她嫂子这股嘚瑟得劲儿,恨不能当面啐一口。

    可她不敢,现在还得看人家脸色活着呢。

    瞧瞧人家金宝家,四五十岁了还敢往外跑呢,再瞧瞧自己,同样作为女人,她怎么就这么怂呢?

    周青燕想不明白。

    当初那不要脸的男人,是怎么求着自己嫁给他的?怎么现在就恨到连儿子也不要的份上了。

    她觉得自己失败极了,回家这些日子也不敢太出门,一出去,就觉得人们对她指指点点,背后被戳了三千万个窟窿,呼呼刮着风,透着气,冷极了。

    偏偏她嫂子最喜欢在她面前秀恩爱,两个丑鸡在她面前腻歪到没羞没臊,这让她心里无比膈应。

    她嫂子前脚迈出院子,她后脚就得喷点花露水,否则要被恶心死。

    周闲心在的时候还能帮她出出气,如今她开学了,她也就只有自己。爹娘才不管呢,还有三弟等着结婚,一边巴结着嫂子,一边没白没黑打工去。

    前几天,法院虽判了,但是那对该死的狗男女就是不从家里搬出去,你能咋办,她在心里憋出内伤,天天以泪洗面。

    熬吧,看谁熬死谁。她在心里恨恨的想。

    眼看着山明要结婚,没记错的话,当初自己结婚时,他随礼五百,这钱得随回去,可是拿出这五百,下个月的生活费去哪儿弄呢?

    总不能要饿死他们娘俩,不行,得去北齐找找那该死的去!

    这么想着,不由得又出现水舟摇的脸,如今爹娘指望不上,她倒是唯一能帮的上忙的了。

    于是早上送幼儿园时,她破天荒的拉住水舟摇,“你帮我个忙。”

    她有些受宠若惊,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中午我不能接豆豆,你帮我待着吧,去趟北齐。”

    她满口答应着,由于还有其他小朋友陆续来,也不能细问,只拽着她说,一本正经道,“谢谢你不跟我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惹得燕子想笑,一扭头却红了眼,有那么一刻,她觉得自己对不住这呆子。

    对不住就对不住吧,她偷偷抹掉眼泪,难不成就只许这世界对不住她?也让她有一个对不住的吧。

    谁又容易呢。

    望着燕子离开的背影,水舟摇叹口气,下课时找个时机给季豪杰打电话。

    将燕子的事儿跟他说一遍,只拜托他赶过去打听打听情况,帮个忙。

    季豪杰刚忙完曾默存家的院子改造,回到北齐休整两天,正跟一个姑娘耳鬓厮磨,“王洪涛不是离了嘛,法院都判了,儿子房子都给了周青燕,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。”

    他可是暗地里出了不少力气。

    “离了?”水舟摇一愣,那燕子那愁容满面的样子是为什么呢?“会不会是他赖着不走?”

    “他敢!”季豪杰把腿从茶几上挪下来,“我找人揍他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可悠着点儿吧,现在扫黑除恶严着呢。”

    他嘿嘿一笑,“我又不傻,你不用管了。”说着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“谁呀,杰哥~”他身旁的女子酸涩起来,“你的冒牌女友?”

    他刮刮她的鼻子,“怎么,吃醋了?”说着大笑着扑上去。

    王洪涛,还真敢跟他较劲,活腻歪了吧。